他们要去找那三个魔修,救回自己儿子。
“那我们呢?我们不去帮忙吗?”卢晓千急得剑也练不下去了。卢父沉着脸道:“……你知道那三个魔修来头有多大吗?我们卢家世代习剑,是有仙缘的人,借地与他们躲藏倒还算了,若是犯上魔修那群祸害,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折腾。”
这些话简直颠覆了卢晓千心里一直以对父亲、对卢家的印象——他的父亲正直英伟,年轻时仗义四方,凡识得的都夸他顶天立地。而他的家训便是“浩然正气”四字,卢家代代修剑,供奉神剑“斩恶”。可他的父亲如今闭上了眼,说:“你还小,不懂魔修有多可怕,阮家还有机会放弃他们那倒楣孩子,要是正面犯上了,必然没有好下场。”
事情果然如父亲所说,半年後,有人将一面碎裂的玉佩扔在卢家门前,还往门上泼了一桶鲜血。那天卢父的表情阴沉得恐怖,对卢晓千说:“这是魔修的警告,近日令众人少外出,阮家夫妇都遇害了,我们也无能为力。你……最好将阮家来过这件事通通忘掉。”
可是卢晓千心里装着那声“哥哥”,第二天就发起了烧,之後又是连日恶梦。卢父以为魔修给自己儿子下了阴招,几日後对卢晓千说:“明天你就跟我去长生门,那里有为父早年识得的贵人,有了宗门庇护,那些魔修便不敢随意找你麻烦了。”
许多年後卢晓千才明白父亲这些退让皆是顾虑到他,当时亦不知山中无岁月,父亲让他上山又怎不是永别?他不明白母亲为何大哭,不明白父亲为何无情无义,满心不解带着火毒被送上长生门,对那些卜算玄学之类的也不感兴趣。
直到他见到了晋莫如。
不,正确来说应该晋莫如将他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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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晓千见到晋莫如时,他的状态并不算好。一个从小只知道练剑的少年入了山,山上全是一群百岁往上沉迷卜算命理的神棍,说是“贵人”也不过是十数年前为他爸算过命,称曰“借运”的一名修士而已。如今卢父有求,对方只说两人有缘,将他带入门中便不管了,更不曾照顾。数日过去,卢晓千不光没学什麽卜算,反倒郁结丛生,满脑子都是阮晴那声哥哥,原本有所好转的高烧也重新恶化。如此昏昏沉沉之际他还坚持每日出去练剑,终於有一日烧糊涂了一时眼花走岔了路,迷失在山腰一个林子里。
长生门所在的山头不算特别高,但地势险峻,坡路繁多,一不小心便会迷路,因此常有脚夫坠落悬崖获仙人所救的美事传出,反倒积了个好名声。卢晓千出行前就有人提点他这些危险,他也一直记在心头,发现走错了路有些不知所措,理智却告诉他要试着摸回熟悉的路上,兴许能见到哪位师兄路过……这麽想着,他终究是昏倒了。
山上风大夜冷,若是没人发现他可能就这麽死了。可就在此时,晋莫如背了个布袋,摇晃着根木杆子行来,念着:“老天爷说我今天能在这捡着个大徒儿……喝!那不就是吗?”他上前用杆子敲了两下卢晓千,卢晓千被戳醒了,迷迷糊糊望向这一身灰色补丁的老头儿,觉得他银须美鬓的模样倒挺有山上那些长生门修士的风范,便求他将自己带回去。
“哎!挺有眼色的小伙子。你几岁啦?”晋莫如一手提起卢晓千衣领将他拖起来往山上走,卢晓千勉强站直跟在後面,呼出的热气都快结成白雾了,头痛脑晕,还知道喃喃回他:“十四……”
“小伙子还小得很呢,有婚嫁了吗?喜欢吃山菌吗?老夫刚捡了一兜子,我可跟你讲这山上的菌子味道可好了,保证你吃完还想吃……”
晋莫如唠唠叨叨地自说自话,待把卢晓千带回後山院里时卢晓千已经只懂得点头,一松懈就要倒地。院子围着一圈破烂竹篱笆,两个鸡窝,几丛枯树,瞧着十分荒凉。晋莫如将卢晓千往鸡窝前一扔他就倒了,两只白毛大鸡从鸡窝里探出头来,啄了啄卢晓千。
“你要不要学卜算?”
跟鸡瞪眼的卢晓千忽然听到这一句,正要点下去的头又摇了起来,特别认真地说:“我要学剑,不学算命。”
“哎,学剑有什麽好啊,算命才是正道。”
“不学,我要学剑。”
“可你不学算命,又怎麽救你想救的人呢?”
此话一出,卢晓千热糊涂了的脑袋也顿时清醒些许,从地上爬起来瞅着这一身破烂,住得也破烂的老头儿,期待地问:“你是说,我要是学算命,长生门就会帮我救他?”
“我可没这麽说。”老头摇头晃脑着,一手指向天空神秘地笑道:“卜算者算天算地不算自己,长生门卜卦算命不执干戈。你要想救人,得自己去想办法。”
卢晓千才十四,他家里没办法,宗门也没办法,他自己又有什麽办法?怎麽想都是绝望。却听那老头又说:“你可曾听过修士为何?”他也没指望卢晓千能答出来,继续道:“修士不甘,执己道,逆天命。你若甘愿凡人,五十年後不过灰骨一捧,是徒劳矣。而修士中,又唯有长生门探寻那改命之术,你要救人,唯一的机会便在改命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