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哒喀哒,喀哒喀哒。在符情儿最早的记忆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马蹄的喀哒声,他被抱在母亲的怀里,马车外每一天景色都不同,一开始瞧着新鲜,时间久了便又累又无聊。别说小孩子,大人也受不了这般长时间的奔波,可是大人不会说,小孩却是会闹的。
於是父亲开始变“戏法”给他看,看那竹子忽尔长成大树,看那叶子折的草虫忽尔跳走了……小孩被逗得乐不可支,後来戏法看多了也要腻,幸好这时间他们进了城,敲响了一家庄园的後门。
那是个大户人家,铜环红门,府匾姓卢。符情儿刚到就觉得父亲和对方家主关系肯定非常好,因为他们到的时候都是半夜了,那家主还亲自去後门迎他们入内,又带到布置好暖炉的後院,送上暖热的晚食。符情儿那时还小,顿时觉得天下间最好的人也不过如是,正因如此,第二天看见那个在後院不住挥剑的少年,上前问话人家不理他时,他才觉得有些生气。
“喂,你干嘛要在这里挥剑啊?你懂不懂符啊?”
“五十三、五十四……”
“你不冷吗?你为什麽不穿上衣?妈妈说要着凉的!”
“七十七、七十八……”
“跟你说话呢,你是这里谁啊?”
“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
回想起来自己也是闲得无聊,久不见人,才裹着皮毛袍子在那看另一个小孩挥剑看了半天。那小孩,自然就是卢晓千。
卢晓千年轻时是个牛脾气,做事特别一扳一眼,修剑乃是大事怎能被他人扰乱心思?任符情儿怎麽叫他他就是不理符情儿,直到卢父把他叫到堂上介绍了,他才知道新来的客人姓阮,那烦人的小不点儿是客人儿子,也就是阮晴。他每每瞧着阮晴就想,为什麽大家年纪也没有差太远,阮晴瞧着硬生生就要比他小一圈呢?不光小,还不懂事,平日不做早练,还笑他说话像鸭子叫,死活不肯叫他哥哥。
“你以後也会鸭子叫的。”卢晓千被吩咐要去照顾这新来的小弟弟,心里也憋屈——他一直都是全庄最小的!父亲开剑馆,收的徒弟们年纪较大都十分关爱他,结果漂亮得像个瓷娃娃的阮晴一来,自己就一夜间荣升哥哥了!
偏偏阮晴平时嘴巴可甜,哥哥姐姐叔叔姨姨乱喊一通,就不喊他哥!
“我才不会呢!妈妈说我好看,我以後声音也不会差!”阮晴仰着一张小脸,声音脆得像黄莺,一双大眼睛和小孩子一样清澈,眼仁特别黑,卢晓千几乎能从里面看出倒影。
“那是什麽?我想吃那个!”小孩扯了扯他衣袖,指向街边一家店。卢晓千瞧了眼,是梅果球儿,反射性便摇头:“那叫梅果球儿,甜食伤牙,不许吃。”
吃不到糖,阮晴也不哭不闹,他就扁着嘴巴,眼巴巴看着卢晓千,又指着个风车儿说:“那是什麽?瞧着可好玩了。”
“是风车,小孩子玩的东西。”卢晓千看了眼又扭开头,不明白为什麽阮晴这个年纪了还会对这种傻东西感兴趣。他走进一家打铁的店子看那些挂在墙上的剑胚,看了一会儿,回头一看阮晴就站在门口继续看人家摊上风车,眼都不眨的。
那小模样有些可爱,於是他心软了一些,便去和他说:“真想要?想要就喊一声哥呗?”
阮晴把嘴一扁,朝他吐舌:“爸爸说要有骨气,我才不要为了个玩的东西喊你哥呢!”
卢晓千瞧着他有些无话可说,觉得这小孩好看归好看,性子也太不知趣了。确实阮晴也长得好看,不然阮家夫妇怎麽会将孩子娇惯如此?卢晓千心里想着,看了眼自己又黑又瘦的手臂,上前给卖风车的掏了个铜板,取下一支小风车,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哥不要你的骨气,这风车你拿好,玩儿去吧。”
粉雕玉砌的小孩儿拿着个红艳艳的小风车,卢晓千看着看着便笑了。也罢,来者是客,这小孩娇则娇,倒是不惹人生气,便随他去吧。
想开了,卢晓千也不老惦记着那声“哥”後,顿时觉得这小弟弟好带了许多。阮晴并非此方人,见啥啥新鲜,卢晓千时不时给他买几样好玩的东西,让阮晴在旁边自己乐哈,他便能干自己事儿,或者跟年轻师兄们蹴鞠论剑,阮晴便拿着小玩意儿在旁边玩儿,时不时看着他们发呆。
阮晴老家建於深山老林里,他小时没见过几个同龄人,来到这里最亲近的就是卢晓千。然而蹴鞠这种游戏卢晓千还能带阮晴踢两脚,可说到剑了,阮晴真是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听着他们满口“直剑、曲剑、淬火、庚金”之类的词听得脑子发胀,那感觉比他听爹爹讲解符法还不耐烦。
几天後,新鲜感慢慢褪去,爹爹和娘亲还是吩咐他玩的时候一定要跟紧卢晓千,然而卢晓千去的地方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处,渐渐他就闹着想去远些的地方,卢晓千应了,回去一问,又说大人们不许,气得阮晴都不想理他,在旁边玩着风车生闷气。
风车上的颜料不禁久放,玩了这麽些天,一些的红色褪成了丝丝赭粉,露出些许木片原色。阮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它,就在觉得无聊时,忽然看见地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