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剑舞是梅宗的经典,你既可以说他是剑法,也可以说他是舞蹈,它的前三十八章是舞技,最后一章则是将所有舞技转换为剑法的心法。更邪门的,据说完整的落花舞可以引魔神上身,号令天下唯我独尊。他们祭拜梅花公子,也是因为那是唯一一个记录在册,跳过完整落花舞成魔的剑神,梅氏这崇拜的姿态,对江湖之觊觎早已是司马昭之心。不过传说就是传说,到底梅宗还是丢失了第三十九章剑谱,练不成剑术,只能沦为一届舞艺代代相传。然而这并不会影响梅宗在武林的地位,其背后更是有不知名的金主支持着,成为了一方显赫势力。
柳儒风在凛梅庄已经生活了三个月,他一直想见见这传说中的金主,名堂倒是探出来一些,这位神秘的大人物每次来都一派阵仗,只是围着的都是亲信,每次他只能从人群中隐约看见一个高帽走进去,不多久又走出来,连眉毛都看不着,只听见梅庄主唤他作陈大人,想必是个朝中高官。这位大人每回来都不忘给两位公子带点礼物,不过送的也都是琴啊剑啊的,一派正经作风。
梅公子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对自己的世家名人念起来总是不甚耐烦,最喜欢是跟着太nainai听戏。梅家老太最宠爱他,与父亲的冷漠相比,在这里他可以得到最高的赞赏,即使平时总是嗔骂男子学舞不够阳刚,到了太nainai这里,什么剪纸唱戏倒是心甘情愿信手拈来。柳儒风也喜欢这位太nainai,比起别处为武习舞的风气,唯独她这里是对艺有着热忱的地方,他与砚青不同,开不了口唱不出雅歌,但是把玩乐器是把好手,二胡扬琴筝琶笛萧,唯独不碰古琴。太nainai常鼓动他,想听柳氏琴音,他便笑笑,说自己既改了家门,便过往不记了。
从太nainai的院里回来,梅砚青便很少有笑容,他的课业从早排到晚,几乎时时有人盯着。柳儒风也要跟着读,不过他念书习武从来不吃力,一点即通,一教就会。本来就不善学习的梅公子,处处都被比下去,老师也各种不避讳的夸赞,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一下了学就立刻蹬鼻子上脸的把柳儒风按到屋里狠踹一顿,故意叫他风哥儿,将他当做奴仆使唤。柳儒风基本上做到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从小家里人就觉得他城府,是个颇能给自己消化情绪的狠人,既然寄人篱下,受点欺凌是必然的,何况这小公子出了门外还不得孬孬的喊自己一声哥。不过他也不是个干吃亏的主,每每总要将功课做到离他只有那么一分之远,给他点仿佛努力一下就能超过的希望,然后再下一次狠狠地把他甩飞,看他被现实打击到自我怀疑的可怜模样,顿时又消气不少。
他们俩虽然每天同食同寝,形影不离,但柳儒风注意到每晚三更,梅砚青就会起床离开一阵,隔了好久才回来,回来后就在床上瑟瑟发抖,哼哧一阵才又睡去。这晚他实在耐不住好奇便悄悄跟了出去,却看见梅砚青步履蹒跚的走进了地窖寒室,脱了衣服赤身裸体地在一个大冰块上面趴了半个时辰,人都冻紫了,咬着嘴唇打着哆嗦下来穿上衣服,对着屏风后面说了声:“爹我练了。”才又晃晃悠悠的回去。
柳儒风躲在角落看着床上颤抖的身形,不禁感慨,庄主太狠了,落梅剑舞的Jing髓是要练到通体寒透,但那是内法跟练的结果,这样直接外力催动,不得把人活活逼死么。他三两步走到床前,取下衣架上的貂裘铺在被子上裹紧下面的人。梅砚青牙关乱颤扭过头来看到他的脸正对着自己,愣了一下:“你...你干什么?”
“我看你冷。”
梅砚青开始恢复意识,他察觉到眼前人对自己事情的探索,顿时怒从心中来,从被子里奋力伸出一脚踢开他,目露凶光:“滚!”
真是不识好人心啊,放着你不管又不放心,柳儒风撇了撇嘴,无奈的按住他的脚,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好一块人体冰雕!柳儒风被冻的浑身一个激灵,但还是下意识的搂住了身下的人。
“放肆!”小公子又惊又恼,抵住眼前的人想要踢开,脚却被对方温暖的双手包裹着按到了衣服里。真暖和啊!砚青愣住了,他感到一股暖流自脚底向身体传来。
“内家心法?你会武功?”他惊讶的瞪着柳儒风,对方没有说话,只是暗自运着内劲为他恢复体温。
“你为什么骗阿爹说你没有练功?”
柳儒风笑了笑,低头不语。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你到我家来究竟为了什么?你根本不是真心拜我爹对不对?”连炮珠似的发问轰得柳儒风皱起了眉头,他索性捂住了梅砚青的嘴,低头逼视他的眼睛:“你困了,该睡觉了。”
小公子看着他的眼睛挣扎了一会,眼皮渐渐沉重,在他重复的低语声里莫名闭上了眼昏昏睡去。
终于乖巧了,还是不闹腾的样子好看,要一直这么睡下去多好,柳儒风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叹道。他倒不是故意要瞒谁,柳氏琴最大的特点就是修内法,攻人心,他打小跟着父亲学琴,要开声场,多多少少是要有点存劲的,但是他领悟声场的那天,把方圆几十里的马都给惊着了,老柳爷骂他练功太霸气,不懂得收敛,不准他在人前显露,从此在外便习惯了装作没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