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秋冬过去,风少爷在梅家已经立住了脚跟,下人们也是会见风使舵的,两位公子定期考核课业,最重要的梅宗武学,谁更技高一筹,庄里上下看的是明明白白。小公子一向懒学,又不善领悟,处处落后一等,庄主大人也不客气,每每考完,便会将砚青狠狠贬损一番。庄主这样的态度,谁更得宠一目了然,园子里的下人们便总是对风少更加亲切上心一些了。
“嫡子不如养子,可真丢份啊!”这样的闲话甚至开始在砚青居住的梅园里散播开来。
这一日,梅砚青捉住一个讲闲话的小家丁,憋了许久的怒气终于找到的出口,他拿起马鞭追着小厮疯狂的抽了一下午,一下一个血印子,打的人家皮开rou绽。大雪天里又没人敢阻拦,愣是给打昏过去了。柳儒风下了课回来就看见几个家奴用担架把人抬出去,匆匆忙忙找大夫。这一头早就惊动了家主,梅博野站在正殿大厅门口,怒不可遏的正教训着跪在外面雪地上的小公子。
“你有本事打杀一个无名小卒,怎么没本事把本子练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落花剑已经学到第九章了,你呢?你看看你那个废物脑子!你连第六章都背不下来!”
梅砚青在雪地里难得的不那么怯懦,他心里恼火的劲已经渐渐超过了对父亲的畏惧,他低头咬着唇,忿忿的盯着眼前不断飘落的雪花,此时身边一个轻盈的步伐缓缓走过,砚青意识到来人后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发现那人也正瞧着他,眼神戏谑的瞄了一眼,又转过去向梅博野身边走去了。可恨!梅砚青拧起眉,手攥成了拳状。
庄主看见儒风来了,语气更是刻薄起来:
“我不指望你像风儿那样出息,起码你能跟上自己的课业我也就满足了,你倒好,笨得理直气壮,这个月你逃了几次学了?叶先生都懒得跟我汇报了你知道么!人家先生说什么?我的课只要有儒风一人就足以。你去不去人家都不在乎了!你这可有可无的东西!”
这话就像一把利剑一样刺穿了砚青的心,他浑身颤抖起来,低头瞪着眼,泪水不知怎么就不争气的滴落下来,化在雪地里,腾出一道雾气。
梅博野看他终于有了点反应,还以为他这是要悔过,心里也动摇了一些,叹了口气问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梅砚青直起腰板来,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眼睛通红的望着台阶上的人,张了张嘴:
“到底谁才是你的儿子?为什么...”来不及说出想要说的话,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想阻止这种丑态出现,却不小心将泪水挤落,顺着脸颊滑下来。
“你很委屈是么?”没有等到想要的反省,梅博野皱起眉头更加失望了,他冷冷的盯着雪中少年,说出了更刺耳的一段话来。
“我梅家从来没有说非要以血缘为继,你要是自恃是我唯一的亲生子就可以无所忌惮,我告诉你那你就搞错了。不瞒你说,下个月你成年礼,我已经请了全族的长老过来见证你的舞技,到时候你跟风儿一起,让族人品一品到底谁更适合继承梅宗家业,你最好祈祷老天爷眷顾,那天你能超常发挥。我这就去给祖宗烧香,告诉他们这是咱自家的种不争气,别怨我。”
梅砚青神情恍惚的走在廊道里,今日可算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打击,来自亲生父亲对自己彻彻底底的否定,而下个月,他就要在全宗族面前证明这个否定是正确的。这是何等的羞辱啊!如果没有那个人!要不是他,我何必如此窝囊!好恨啊!尤其是自己最为脆弱的时候全都被最恨的人高高在上的尽收眼底,那种屈辱感岂能用言语形容!
柳儒风就跟在他后面,他倒是没有察觉砚青此刻有多耻辱,准确的说他到现在还在惊叹刚刚的雪中哭态,怎么有人连哭都那么好看呢,那双拼命想要掩盖怜弱的小眼神,要是在床上露出来可不得把人撩疯了...这么想着,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少年的腰肢看了起来。果然跟他想的一样,这些年梅公子的身形越发修长,走动起来尤为风采。这样板直的背,从后面抱起来却十分柔软,当然也许是自己也成长不少,转眼间已经比眼前人高出了半个头,身形也更加健硕,晚上搂着他睡觉的时候才会觉得那么娇软柔顺。
两个人这么安静的一前一后走着,直到穿过走廊尽头绕进月亮门,梅砚青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目光凶狠的瞪着柳儒风,儒风还在盯着他的纤腰发呆,刚反应过来一抬眼,没来得及看清小公子的表情,一个大巴掌就甩在了脸上。
“你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在梅砚青的眼里,柳儒风的眼神总是带着戏谑和嘲讽,好像分分钟在内心里挖苦他似的。风少爷才知道自己那眼巴巴的打量被误解成了蔑视,心里顿时添了几份无奈。
天气更冷了,以往是点点红梅间飘着白雪,最近则是鹅毛大雪中偶尔扫出几点红来。入冬了,山庄里一股肃杀之气,这时节的活不好干啊,尤其是清洗之类的,水都冻冰了,要烧着碳缸里的水才能用。这样的时节,砚青却不能断掉夜功,还是照例要去地窖里头受罪。儒风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