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茫茫啊,盖住了药山上的一切景致,白色铺满了石梯,阳光洒在上面往眼上反出刺啦啦的光,眼睛痛,像是要被扎出血来,耳边只有积雪被布鞋踩踏的蹉跎声,一步一下,一步一下,朦胧中抬起头来,远处确有一片红色如血一般点点斑驳,啊,我的眼睛快要...
柳儒风闭上酸痛的眼,在身边男子的拉扯下一步步艰难的向深山中进发,他很累,听到自己紊乱的呼吸声,他想跑,男人的手却紧紧的拽着他,他还是个孩子,即使从小家中要他兼顾武学,以目前的修为还拧不过眼前这位高出他半截身子的庄主大人。
“梅伯,我...”少年喘息着想让这位正值壮年步履矫健的武林大侠慢一点,他已经跌跌撞撞的跟不上了。梅博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就快到了,儒风,你该叫我爹。”他的速度还是那么快,柳儒风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
今天是凛梅庄的大喜日,庄主要认柳氏琴唯一的后代为义子。山庄为了这件事忙里忙外大宴宾客,请来了江湖中的各路人物来见证这个亲礼。人来人往中,都是为了沾上庄主的人情,并没有谁在意主角,他躲开了各路社交,攀上了角院一颗巨大梅树,倚坐在枝丫间望着天,听树下嘈杂的人声。殷红的梅花点点是眼前能看见的唯一颜色,也是他此刻唯一愿意入眼的东西,他想起小时候听过关于凛梅庄的传说,昔日曾有一梅花公子,练就一出落花飞舞倾动天下,却不知怎么最后断命在此,他的后人在这里开山辟土弄出个庄园来世世代代守着。可他只是名号梅花,怎么就非要在这满庄园里种上梅了呢,除非他真能像这梅花一样美若出尘,可天底下哪有那样的人,有那样模样的人,又得怎么在这世道上活呢。柳儒风手执折梅放在鼻下闻了闻,淡雅清香,他心旷神怡地眯起了眼,梅林枝丫间,仿佛真的看见一个梅花公子走了进来,那公子面如冠玉,身形修长,唇若涂脂,眉目风华却有一股傲气,最Jing巧是那眉间一点红,仿佛真的是花中仙子下凡,不巧投错了性别,不,是幸甚为男子,若为女子,此颜貌便失了英气,偏偏要这样才是Jing品。没有讨好般的圆润,该立挺的立挺,该浑厚的浑厚,唯一不足的是年龄似乎尚小,脸上还挂着稚气,这身板再长个几年骨rou都撑开了,哪怕是站在那里不动,只挪挪眼眸也足以令人屏息。可他不该是个成年男子么,怎么倒与我一般大小了?柳儒风迷茫的眨了眨眼,被雪灼伤而模糊的视线渐渐开始恢复明朗,眉头松开的瞬间,他惊讶的发现这树下的“梅花公子”竟不是幻觉,而是真的站在那里。
梅砚青在冷风中冻的直打哆嗦,他恨恨的踩着假山石,把它想象成那个不速之客。哪里冒出来的义兄,还不是膈应我学不成落花剑舞,从外面弄个野人回来就想让我叫哥?没可能!堂堂男子整天学女子作舞,这舞我也不学!人我也不认!
不多久,一个年长的丫鬟抱着貂裘披袄跑了过来,匆忙给身形单薄的少年披上,一边系绳子一边牢sao:“祖宗!我求求你回去吧,大不了一会我跟主上说你身子不适,咱不去前院见他,你身子金贵,真冻着了可怎么好!”
“我让你备马你就给我拿了个袄子?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吗?”那小公子顿时脸色一急,伸手就把绳子拽开脱下来就往地上摔。
“祖宗!祖宗!外面大雪你能去哪!出了梅庄没人认识,你这一身珠翠宝器的可不得给人绑了呀!”丫鬟也急,粗手粗脚的又把裘袄捡起来掸掸。
这话一说小公子可就更生气了,抓起脖子上挂的银环拽下来就摔,头上的簪子也拆下来,挂着一头青丝在冷风中衬的脸嫩白的,倒是更好看了。那丫鬟刚追出去捡回银环,小公子又把簪子摔了出去,急的大丫头东奔西跑跟着捡。头上的丢完了,又低头看看,就剩腰间配的几块玉,恼起来顺手就去解腰带。
树上的柳儒风可看了个全场,刚刚还感叹人间真有此等绝色,这绝色就在面前脱起了衣裳,他看的好玩忍不住扑哧乐出了声,惊动了树下的少年猛地抬头:“谁!”
那一眼惊恼的眸子后来在儒风的梦里出现了很多次,他在世上见过的那么多双眼眸里独独这一双堪称惊为天人。所以当那双眼的主人夺过他手中梅花,把他当成奴才恶狠狠的抽脸时,竟然一时感觉不到疼痛。
“谁让你在这里闲逛的?你敢折我的梅花!贱奴给我跪下!”
“混账!他是你哥!”突然现身的梅博野紧跟着一个大嘴巴抽在他的脸上。那少年捂着发烫的脸颊,眼神满是惊辱,刚刚还桀骜不驯的眸子一瞬间暗淡下来,隐约还有些雾气。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梅庄主戳着他的额头教训起来,少年歪着脑袋慌乱的捋起长发低下头,唯唯诺诺的姿态似乎很是惧怕自己的父亲。
梅砚青就这么在父亲严厉的逼视下不得不参加了这场认子大礼,敬酒的时候看着他牙咬的咯咯响,半天才对着柳儒风挤出一个“哥”字来。宴席散去,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只有这小哥俩心里不是滋味。儒风不高兴是因为他觉得梅这个姓冠在自己的名上不好听,父亲给自己取名儒风,配的是柳这个姓,要他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