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天花板与消毒水味道,还有身下坚硬的床板。这几年以来真是再熟悉不过。卡西诺刚刚朦胧地睁开眼睛就闭了回去。这是个梦,我还没醒。
“醒了就起来吧。”
卡西诺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模糊回忆片刻,忽然浑身一抖,坐起来就要敬礼,被坐在床头的校医摁了回去。
艾德勒摆摆手示意他躺下,看了校医一眼。穿着白大褂的人会意点点头,朝他鞠躬,起身离开。
卡西诺咽了下唾沫,喉咙嘶哑发疼。他已经有不妙的预感了。
“让我们谈谈吧。”穿着规整军服的男人绷起脸上凌厉的线条,同弗利特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瞳锐利如头狼。不,这本就是狼。
“关于你马上要接受校董会审查的事情。”
卡西诺在被子下捏紧拳头。该来的还是来了。
“据我所知,”上位者冰冷地看着他,“你的标记者不在学校里,对吗?”
卡西诺面色煞白,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无助地看着艾德勒,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玩笑话的可能。然而男人坚硬得像一块石头,没有任何破绽。
骨骼神经与意识分离。他不知道自己何时点了头。
“我再问一次。”戴着眼镜穿着职业装,将头发高高束起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拿着笔和笔记本,“标记你的Alpha是谁?”
卡西诺坐在中央的椅子上,垂着头,手指指甲紧紧扣进掌心。四周无一不是位高权重之辈,他一个也惹不起。
“我不知道,”他唇上已经咬出了血印,“他是校外的人。”
“你坚持这样回答吗?”女性皱起眉头,“我们希望你配合学校的工作。”
卡西诺抬起头。艾德勒就坐在女人旁边的位置上,面色冷峻且略有不耐,仿佛这里的一切和他毫无关系。
“我也说了很多次。”视线里雾气朦胧,“我在校外时分化,他标记了我,然后一走了之。”
女人注视他良久,合上笔记本。
“那么到此为止。”她说,“很遗憾,卡西诺先生。从现在起,您已经不具备在本校进修的资格了。”
桌椅板凳挪动的声音。其他人很快离开了。卡西诺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目光空洞。
艾德勒留到了最后。
“做得很好。”男人依然没什么表情。他是将军,而卡西诺不过是服从他命令的千万士兵之一。
“我是为了他。”卡西诺一拳砸在扶手上,双手捂住脸,声音哽咽嘶哑,“和你没有关系。”
艾德勒并未指责他的不敬。“你我都知道什么是对他好。”
卡西诺忽然发现这位众人口中永远雷厉风行的将军已经双鬓斑白。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名人堂上遥不可及的照片,而是一位父亲。
“站得越高,想要拉他下来的人就越多。”艾德勒仰头去看墙挂在墙上金光闪闪的荣誉勋章,“他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敌人手里。”
而一份违反校规退学的履历,绝不是未来的将星需要的。
卡西诺紧咬牙关。若是刚才他承认与弗利特的关系,在所有人见证之下,即使艾德勒再如何从中作梗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可代价是弗利特离开学校,而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卡西诺深知少年单薄的身体里有着怎样顽强的意志,才能坚持十年如一日地苦修。弗利特从小体弱多病,本不是做这块的料。是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和磨难才终于走到今天,而只需要自己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前途尽毁。
他做不到。流浪天涯听起来是浪漫的故事,但他更愿意看少年站在高处闪闪发光。
“忘了他吧。如果以后不想再痛苦的话。”艾德勒不再同他多言,转身离去。军靴踩在走廊瓷砖地面踢踏作响。声音不断远去,直至消失。
卡西诺独自坐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双眼通红,却没再流一滴泪。
回到宿舍时,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卡西诺知道这是艾德勒的安排。
他会如何同弗利特解释呢?
卡西诺想象不出来弗利特大吵大闹的模样,也许只是沉默不语地接受现实。他疲倦地收拾行李,将散乱的东西一股脑扔进行李箱。他已经没有什么颜面可以丢,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分趁着所有人都休息,独自溜出学校,坐上回家的列车。
父亲震怒,他连夜出逃。生活像一列脱轨的火车头也不回朝着悬崖边缘奔去。卡西诺在城市里流浪,靠着过去浪荡生活学来的一点奇技yIn巧苟且偷生。手气来时一天能满足好几个月的温饱,倒霉时也吃了上顿没下顿。兄长会给他寄来不多的生活费,但很快就会被他在牌桌上用掉。
卡西诺知道勤俭持家的道理,也明白日子必须过下去。可轮盘转动牵扯着他的神经。只有筹码和骰子爽快的响声能让他暂时忘记另一个世界里循规蹈矩的一切。他是叛逆的浪子,从不是什么好学生。几年的伪装已经耗尽了他演戏的耐心。
认真?勤奋?兢兢业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