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诺气喘吁吁赶到门口时,学校早已放学了。门口人影稀落,初夏傍晚,空荡荡的校园落出几分寂寥。卡西诺左右张望,还没发现,一个黑影就扑到他身上。领口被柔软的金发挠得痒痒的,卡西诺俯身轻环住小孩后背,抚摸着夏季校服衬衫下突出的根根肋骨。虽然已经调养很久,但不稳的根基还是让雷纳托的身体比同龄小孩弱上几分。
“你来晚了。”雷纳托紧紧抱着他的腰,抬起头鼓着脸。
卡西诺平日都会早早在门口接他。今天他张望半天却没见着,只好坐在门口百无聊赖地发呆。街上车流来来往往,无数人群行色匆匆从他面前走过,但都不是他等的人。
“遇到老朋友。”卡西诺解释,“聊天耽误了一点时间。”
雷纳托低下头,手指抓着卡西诺的T恤小小搓动,沉默不语。
“怎么了?”卡西诺问。
小孩踌躇着摇头,推着他想往车站走。年龄所限,男孩的演技还很不成熟。卡西诺知道雷纳托和自己截然相反,喜欢把事情埋在心里。
“我答应了你有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你。”卡西诺单膝蹲下,微微仰头与雷纳托视线相对,握着他的手,“你也可以告诉我吗?”
小孩清澈的蓝眼睛望着他,咬着嘴唇,喉咙哽了好一会,低语,“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谁说的!”卡西诺火气一下冲上脑门,“我替你收拾他们。”
和他善于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兄长截然相反,卡西诺从幼儿园开始就要当孩子王。还在小学时,卡西诺没少和同班男生打架,到最后把对方弄得哇哇大哭,令老师头疼不已,只能请来家长,最后被他父亲带回家一顿抽。但也正是因此,很少有人敢公开欺负他,只能拐弯抹角给他使绊子。
他现在的力气去揍几个小学生有失身份,但给个警告不在话下。他自己作威作福惯了,也不能让小跟班受这种委屈。
卡西诺知道流言不可避免。他和雷纳托容貌上差距太大,常人一眼就能看出两人并非亲属。再加上男孩中途转学还降了一级,少不得受别人眼色。
“我不在乎。”然而雷纳托摇摇头。他过去曾受过比这恶毒千百倍的流言蜚语,如今这些不算什么。他抓着男人手腕,拇指摁在不断跳动的脉搏上,眼睛明亮,嘴角向上弯露出惯例的阳光笑容,“你瞧,你最后还是来了。”
他笑得很开心,但卡西诺心脏抽痛。于他也许只是晚了十来分钟,但雷纳托心里不知坐了多少次过山车。男孩曾经受过家破人亡的打击,对他人信任稀薄,才会害怕与外界接触又过度依恋他,一点不对就很容易情感崩溃。如今好不容易通过陪伴建立起了些许安全感,他的失约恐怕又引发了雷纳托小小的恐慌。
卡西诺双手捧着男孩脸颊,拇指轻轻拭掉他眼角强忍的泪水。
“没有下次了。”他认真看着雷纳托,“我永远都会来找你。”
男孩额头抵着他肩膀,用他衣服蹭干了眼泪。随后偏头,轻轻在卡西诺脸上落下一个吻。
卡西诺有些惊讶地盯着他。
“其他同学,”白皙的小脸上有一点明显的微红,“都是这样对接他们的人的。”他睁大眼睛不安地望着卡西诺,“我也可以吗?”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独自站在树下,看那些孩子快乐地扑进大人怀里,一个个牵着手离开。雷纳托曾不敢妄想这些:他的放学时间是沿着长长的街道跑回家,推开空无一人房间的大门,踩着凳子给自己简单做顿晚饭。父亲不知所踪,绝望的母亲日日沉浸在夜场中花天酒地。这里没人关心一个小孩的温饱,如果不想被饿死,他必须自食其力。但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不能提供一个正值生长期的孩子所需要的营养,他一点点消瘦下去,皮包骨头,而另两个人视若无睹。
但现在有卡西诺了。卡西诺会靠在门口不耐烦地一次次看手机,直到见雷纳托出来才露出一点好脸色。会带他去餐厅却不准他乱拿甜点,会坐在他床边等待他慢慢进入梦乡。小小的世界曾狂风暴雨巨浪滔天,他的孤舟早在倾覆边缘,而卡西诺就是刺穿乌云落在手心里的阳光,告诉他还要继续远航。所以他要向着彩虹的尽头前进,故事书说那里埋着最珍贵的宝藏。
这样亲昵的动作卡西诺还是不太习惯。传统教育下的他和兄长都过早独立,只在很小的时候母亲才会亲吻他们的脸颊。如果雷纳托不主动要求,他也不记得晚安吻这种事。卡西诺将自己定为一个直接跳过婴幼儿阶段进入儿童教育难题的新手父亲,而很不巧,他唯一的经验来源于自己,而且在这个年纪与他的父亲没有一天不作对。
因此雷纳托高兴就行了。卡西诺那时候吃尽苦头,可不想把自己的遭遇再在雷纳托身上复刻一遍。
“当然可以。”他拍拍小孩脑袋,心头五味杂陈地站起身,“今天想吃什么?”
快餐店。
卡西诺最终还是纵容雷纳托吃了垃圾食品。他独居时对一切营养指标漠不关心,养了人后就不得不开始Cao心一日三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