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诺眯起眼睛盯着他的时候,克洛斯心头略感不妙。他可能失策了,卡西诺在他身边一直安安分分,可骨子里从不是好脾气的人。刚才那个羞涩腼腆的少年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盛气凌人的校园恶霸。掉进他陷阱的不是脆弱的小鹿,而是露出森然獠牙的灰狼。
“我自己会脱。”他驱走克洛斯放在胸口的手,冷冷地说,“你该去画画了。”
男人修长手指抚摸过腰侧唤醒了从未真切体验过的奇妙热度,而青春期足够让卡西诺懵懂明白欲望是怎样的存在。青年热切的注视卡西诺一直尽收眼底。他扪心自问不排斥与克洛斯肢体相触,却不喜欢对方眼睛像X光将他扫描解剖分割。他应当是一个有血有rou的人,而非一座纯白无瑕的雕塑。是人就应当被爱抚和亲吻,而不是被当成一件物品研究解构。
克洛斯眼睛在他身上,不在他心里。男人在透过自己遥望更渺远虚无的天堂,那里有清澈透亮的天河,有手持鲜花的神女,竖琴与天使的羽毛,是永恒神圣之美所在。卡西诺理欣赏克洛斯同他一样对目的地狂热的执着追求,但他不喜欢和这样的克洛斯做爱。
他有很多种方式补偿克洛斯,但不该建立在委屈自己的基础上。卡西诺深吸口气,等待男人接下来的反应。失望?生气?想想这段给予他难得安宁的时光就要走到尽头,卡西诺不免遗憾。
克洛斯垂下眼睛避开他突然降温的视线,沉默片刻,突然哧地一声笑了,抬起头深深凝视着卡西诺,仿佛要将他锁进眼底。画家总是在笑,温柔的,幸福的,却从未像此时此刻,眼中明亮的琥珀深处碎成绝望的齑粉,又从中生出熊熊燃烧的火光。
“真是,”他右手食指弯曲,骨节轻抚过卡西诺脸颊,描摹少年的轮廓。“漂亮。”
卡西诺是叛逆的独狼,是黄昏辽阔荒原上风驰电掣追逐地平线落日的野兽。你怎么能指望一头骄傲的狼匍匐在脚下温顺地任你摸头呢?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里只有他的猎物。这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美丽:像奔涌的河流般永不止息的灿烂生命。
克洛斯猛然直起身,“不用脱了。”他后退两步,打量卡西诺一番,随即放下T恤,只捞起一边,下摆线条从胯骨斜穿过腹部在肋骨处打了个结,露出腰侧伤口。然后将外套重新披到卡西诺肩膀上,裤腿卷至膝盖。
他将衣服捻出些褶皱,“身子向前坐点。肩膀靠墙,头向上抬。就是这样,别动。”
他急匆匆地下了一堆指令,随后跑回画板的座位上。很快铅笔摩擦在纸上刷刷作响。冷飕飕的秋风从没关严实的窗缝钻进了,吹得卡西诺裸露在外的肚皮微微发凉,也吹走了刚才脑子里一时的热度。克洛斯正完全沉浸在画纸中,一动不动无事可做,卡西诺像照镜子般望着对面墙上的自己,思绪慢慢飘走。
如果刚才他没有拒绝呢?
克洛斯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长吁一口气,轻轻放下笔揉揉眼睛。纸上少年盘起一条腿露出细瘦的脚踝与结实的小腿肌rou,双手自然搭在两边,微微仰头露出脖颈线条,高傲地盯住看客。他身体向后略躺,仿佛背后并非冷硬的墙壁而是君王座椅。说是桀骜不驯生人勿近,可衣服上凌乱的褶皱和腰侧伤口又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不得不沦落于此稍作整息,提防着画外的陌生人。
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克洛斯偏头看向窗外,不知不觉竟然已是傍晚。麦田远方天际线上翻滚着艳丽的火烧云,红的紫的,一浪浪随风拍向山岭。他舒展筋骨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见卡西诺整个人泡在橘色夕阳中,倚着墙闭眼小憩。
真是个不称职的模特。
他走过去。卡西诺睡得不深,听见脚步声,倏然睁眼。
就连机警本能也不输于动物。克洛斯在心中暗叹,不知该喜悦还是伤感。少年一切行为都是他心中的理想,可偏偏这些完美条件雕塑而成的结果是不会爱他。
“画好了吗?”卡西诺打了个呵欠,跳下桌子。
克洛斯点点头,“来看看?”
他将卡西诺带到画板前,趁着少年端详的片刻站在他身后解开衣服上的结,怜爱地俯视那一段漂亮的腰线。
“为什么一定要画那条疤?”卡西诺有些不满,“我觉得不好看。”
狰狞,丑陋,像恶魔利齿的咬痕,永远提醒着他因为狂妄自大而背负的罪过。
“因为等你以后看见它,”克洛斯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就会想起今天下午有个人给你画了一幅画。”
就会记住注定消失在你人生旅途中的我。
卡西诺被他话语中不明原因的失落弄得发怵。克洛斯的拥抱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得身体僵硬,然而男人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很快放开手。
“需要早点回去吗?”他微笑,“今天辛苦你了。”
“有件事要告诉你。”卡西诺望了墙上那幅画片刻,转头。“从下个学期开始会很忙……我可能周末不再出来了。”
没有约定也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巧合。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