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诺跟在克洛斯身后走进一栋陈旧的居民楼。
乡镇上的人们并不富裕,但民风淳朴。一路走来,有许多老少冲克洛斯打招呼。
“你在这人缘很好。”卡西诺踏上狭小的楼梯,手拂过破碎的墙漆。肮脏的脚印,多彩的涂鸦,足球的六边形。他拍掉手上的白灰,头上低瓦数灯泡里灯丝滋滋作响不稳定地闪动。
“互帮互助。”克洛斯轻松地说,“他们家里少有劳动力,经常需要我帮忙。我在这里也受了他们很多接济。”
略长的头发,白净皮肤和细瘦手臂,使克洛斯看起来不像是在这里长住的人。卡西诺猜想他是那种到处旅行的画家,停驻在一处找找灵感,某天又随性地离去。
他打开家门,按下电灯开关。随着光芒散落照亮整个房间,卡西诺嘴角抽了下。
“你就……睡在这种地方?”
满地是零散的画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墙上钉着很多完成品或半成品,唯一的桌子上堆着苹果橘子一类参考物。确实很有艺术家的风格。
“事出突然,没来得及整理。”克洛斯无奈地挠挠头,“你先坐沙发吧。”
卡西诺踮着脚走得小心翼翼,才没踩到那些白净纸张的边角。但水滴还是不小心坠下,晕染了一小团颜料。沙发上也有几张水彩纸,卡西诺随手抽过一张,正是画的河边与桥上风景。大约成稿在冬天,河面浮着碎冰,岸上铺了层积雪,有人正站在桥上。
“这是……我?”
浅黄色兜帽卫衣和黑色紧身牛仔裤,与他衣柜里一模一样。他也许是刚跑完在休息,冻得通红的手捂在嘴边哈气,蒸出一片朦胧。
克洛斯慌了一瞬,伸出手,却又慢慢收回来。
“是啊,”他轻轻说,“还满意吗?”
卡西诺细看了一会儿,“你好厉害。”
他的艺术天赋是零,父亲也从没想过把他和兄长往那方面培养。除了在课本上画点小人以外,卡西诺对这方面一无所知。
克洛斯微不可闻地翘起嘴角,去从柜子里抱了一床毯子。
“把衣服脱了吧。”他朝卡西诺走过来,“我拿去烘干,很快就可以再穿了。”
卡西诺很迅速地捞起T恤,两下蹬掉了短裤。克洛斯也解开了自己的衬衫扣子,卡西诺能看到他分明的肋骨。
克洛斯接过他的衣物,但没有表示要离开。
“……内裤也要吗?”卡西诺有点不好意思。他和对方才认识不到几个小时。
天花板上橙黄灯光蒙在他身上形成一层暖色屏障。从高处能看见发梢承不住水滴重量下坠。浑圆的透明颗粒翻滚过突起的后颈骨,沿着后背一路向下滚进尾椎骨中央以下。
“没什么好害羞的。我是画家,画家最不稀奇的就是裸体。”克洛斯喉结动了动,将毛毯放到他手边,“如果你介意,用这个挡一下也行。”
半空挂着的绳子上确实夹了很多张人体素描,有男有女。他这样一说,卡西诺觉得可能艺术家都是如此,自己再推脱反而显得思想狭隘。他抖开毛毯笼住全身。白色毯子下面蠕动一阵,一只手递出shi润的黑色四角裤。
克洛斯抱着衣服走了。卡西诺用毛毯擦干身子,裹住重点部位,顺势侧着躺在沙发上。身下的布艺沙发吸收了多余的水分,让他浑身十分舒爽。夏夜暖风裹着田野间此起彼伏的蛙鸣从半开的窗户钻进狭小的画室,在耳边兜兜转转。那些画随风轻轻摇摆,卡西诺一天下来体力早已耗尽,看着看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火红的夕阳在天际滚滚燃烧,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蒲公英漫天飞扬。他和兄长骑着单车飞驰在田野里大呼小叫,一向板着脸的父亲难得放松神色与母亲并行。空气中涌动着男孩躁动的荷尔蒙,他们跳进喷泉里冲彼此身上泼水,搅得一池鱼儿惊慌失措到处乱窜。晚饭在院里解决,厨师当场烤制新鲜的食材,管家为他们端来饮料。卡西诺刚意犹未尽地吮净指尖的油,哥哥转眼就抢了他的蛋糕。夜空下烛光亮起,他坐在母亲怀中,闭上眼睛许下生日愿望。
卡西诺朦胧睁开眼睛时,蛋糕与晚宴都消失了。顶灯未开,月光荡开沉默的黑暗,绕着他光裸的胸口和胳膊。腿上的毯子因为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作而滑落了一半到地上,堪堪遮住腿弯。不远处的克洛斯逆着月色坐在窗前,正对着画板,见他身体微动,搁下笔。
卡西诺坐起来将毯子拉回身上,“抱歉……”他明明只想短暂休息,却在主人的地盘睡着了。
“没关系。”克洛斯将他干燥的衣服递过来,“你想睡多久都可以。”
他疑惑地抬起头,克洛斯很快改口,“我是说……你应该多休息一会。”
卡西诺伸了个懒腰,穿上衣服,“但是我该回学校了。”这里离学校还有些距离,如果他不跑快些,就要翻墙回去。学校纪律严格,被抓到后果不会好看。
干爽的布料贴在身上让冰冷的皮肤又恢复了温暖。“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卡西诺抚平衣服褶皱,此时反倒显得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