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虚道人作为道一宫积年元婴,洞府别在一处自成方圆,位置并不隐秘,稍加打听便可知晓。即便如此,却也同样多少年不曾被人深夜造访了。何况是这样一个初入山门、甚至尚未筑基的少年。
也不知该夸他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心怀胆略气自壮。眼前这位被血宗送进来的少年,究竟是无知还是无畏?
冲虚看着站在堂下站立的年轻人,鼻若悬胆,目似星辰,脸庞轮廓更是几乎与记忆中的某人像了七分。可但凡见过那位的人,谁会错认呢?
一个是天上的皓日,一个是地底的微尘;一个心心念念的是大道与苍生,一个汲汲营营的是性命与前程;一个剑气纵横明见万里气清寰宇,一个戾气难掩心性不定浊浪翻滚。
“算算时间,你也应该要来寻我了。”
看着封铭的反应,冲虚已经持续了好些天不安难言的心绪大定,心中一哂,那人岂会露出这样不堪的眼神?
血宗把人送过来,具体图谋尚还难以捉摸,但只给人添堵这一条便足足的了,当真长进不少。
我自然不知自己刚从同门身上学来的Jing细表情不仅没起到该有的作用,反而给了冲虚莫大的心理安慰。若我知道的话,那必然要大笑三声,笑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再质问他一句:凭什么别人使得,我便使不得?
忒狗眼看人低。
我连内鬼都敢做,这天下自当没有我干不成的事情。
冲虚虽不愿意主动揭破,我却没心情与他打太极。他虽是我上线和半个同伙,却也不值得我事事听从时时应奉,毕竟我又不是赶着来当狗腿子的。
因此聊表心意之后,我随即就调整了表情,化作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冒昧叨扰,还请冲虚长老恕罪。我奉血宗黎阚左使之名前来道一宫潜伏,今日突然血种发作,还请长老赐药救命!好叫长老知晓,如今我已经成功在内门一众新晋弟子中混熟,长老差遣差遣,封铭莫敢不从。”
冲虚淡然的表情突然凝滞,露出一副被噎着了的模样。
大概他没料到我戾气虽重,却竟然一个交际好手,办事利索如斯。
实际上冲虚只是被这自来熟和求表扬的语气惊着了而已。
不过他到底人老成Jing,转瞬之间便又恢复了慈和微笑的模样。
乱世出妖孽,此人也并非一无是处,起码有这脸皮和坚忍的性格,再加上本就不弱的灵根,未来成就怎么也不会差。
冲虚内心一叹,之前故意露的那些破绽,封铭虽不至于意识不到,但仅凭猜测就敢登门剖白心迹,这般胆色,当真是后生可畏。
他心底对眼前人的欣赏与戒备一齐涌出,话语中却丝毫不显,“解药倒不是大事,你也做的很好,只是我最初的打算是收你为徒,没想到你与陆燎原竟有过一段过往,这下有些不好办了。”
血口喷人!
这下轮到我心里发堵,什么叫我与陆燎原有。一段过往?
我充其量也就和他爹处过一段时间,但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我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在室男子,你凭什么污我清白?
况且我避都来不及,哪有这么好胃口再招惹一个姓陆的。
“多谢冲虚长老看重,是封铭福薄。我与陆燎原不过是一面之缘,他不过是看我姓封可怜我罢了。当时他并没有表露身份,我还狠狠地得罪过他,谁知他不是暗中记恨?”
一分感激,一分遗憾,一分怅然,两分怨怼,两分嫉恨,两分不甘,再加上最后一点点下克上的快意与骄傲倔强不认输,在我这段话中表现的淋漓尽致。
一个自尊敏感的少年面对另一个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递过来的手,内心该如何作想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乎并不过分。
我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演技这么好。上辈子我要能做到这种程度,至于被陆参耍的团团转吗?
冲虚闻言不置一词,从腰间储物袋中掏出一个赤色琉璃瓶,递给了我。
“你血种既然已经激发,日后需每两个月找我取一次药,否则发作一次便要燃尽一成血,三次之后神仙难救。
虽然你肯定早就得过告诫,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妄想摆脱血种的控制,血种激发便证明它已经深入了你的神魂,一旦你神魂异动,定会毙命当场,望你好自为之。”
“多谢长老教诲,封铭定不会违戒。”
我接过解药,冲虚倒是慎重,也不嫌麻烦,怪不得说要收我做徒弟,便是寻常百姓能隔两个月见一面都算不上久别,修道之人哪会这么频繁?
见我拿到解药后直接将其揣进了袖中,而不是立即服用,冲虚并未多说什么,反而突兀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你对这次宗门比试有什么想法吗?”
“之前刚入门不久,新晋的弟子之间就已经传遍了。听说新人比试的头名奖励是夔牛足骨。”
我的心动丝毫不加掩饰,但也不乏失落,“不过我还未筑基,也没有趁手的法器,可能拿不到什么好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