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进离焰的眼睛,他眼中的冰湖仿佛一面照镜,映出我被魔气缠绕的身影,在我身后是从滚滚魔雾的罅隙中仿佛流沙一般漏下的稀薄光线。
因为背对天日,我无法看清自己的神情,但我想现在我现在的脸色应该算得上冷情。
我闭上眼睛,将神识引入离焰的魂境之中。
离焰的魂境里也是一片北川之景。天地皆是白茫一色,一眼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我是从未到过北境的人,自然也从未见过这样皑皑的雪。只听人说起过,大雪后的晴日,人的眼睛若乍见雪中射出的天光,便会出现为过于强烈的光明刺伤双目,严重者甚至于目盲。
我想我大约就是个乍见盛光的人,离焰将自己如此谦卑地坦诚于我的眼前,我竟一时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样清净无尘的灵魂。
我再凝神细看,却见天上的晴日将地上积雪晒融,底下显露出驳杂的枯草焦土。原来雪色消融之后,离焰的魂境中也有一片被业火焚过的荒原。
我恍然地想,这才是对的,离焰曾为北川险些身死战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来,回到家中却发现自己的亲兵都已另投新主,而且这新主还是自己的亲妹妹。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离焰为北川差点殒命,归来却已成了北川的弃子。
如果我是离焰,必定要把此事视为一场背叛。
我睁开眼睛,看见离焰仍旧目光温柔地看着我,我想他应当明白我进入他的魂境,是为视察他的本心是否也如他所言,但他似乎没有一点为人猜忌的失落,仿佛我怎样对他都是理所当然。
鬼琊君把我的魂印刻进了他的灵台,我降临于他的魂境的时候,他可以感应我的所思所想,这其实也要归于我的默许。我自然可以控制他的灵识,叫他感应不到我的思绪,但我想让他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他已经知道我曾经历过什么,知道我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我,而我也对他曾经的骄傲和现在的失意了然于胸,所以我自然就明白。
我和离焰,其实是相似的人。
我在这世间独自飘零了太久,如今这一朵焰火已经为我燃起,离焰来到我身边,要为我烘干烤热这片被夜雨shi透,被孤风吹凉的魂魄。我怎么可能不为他的起誓而心动。
更何况……
我又在心中暗想:魂印契约是世间对心魂具有最强效力的法术,只要不解开魂印,离焰就不可能有机会背叛我。
我垂下眼睛轻笑:“离焰,言重了,既然你发誓奉我为主,我怎么忍心让你为我去死。”
又抬眸看了看他:“既然你知道我有引渡魔气的法门,那应该也晓得我将在万魔窟中修得的魔气渡到了谁的身上。鬼琊君说狂青殿魔尊才成魔不久,或许正是那个人。”
我看向前方,浓黯雾霭已经散尽,一座焦黑的岩山向前方绵延而去,岩山的背后应当就是见心海。不知见心海上,有没有我从大延到白蛇道的路上,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象过的粼粼与熠熠。
我在白蛇道中已经耽误了两个月,又在从白蛇道来万魔窟的路上走了十多日,也不知道嘲风是否去过了大延,有没有找到大延皇宫地下的飞龙,又是不是已经回到了西海。
我才站在这边张望了一下,忽然听见背后响起一道声音:“你们也是来狂青殿应征的魔修?”
我转头一看,看见一个红衣魔修,他虽是个小魔,面貌长相却颇为清隽,又听见离焰向他回道:“你也是?”
只听那红衣魔修嗤道:“我是狂青殿负责招魔使的主考血衣魔,我们魔尊对应召魔使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生得俊美,绝对不招歪瓜裂枣的魔罗,免得伤了我们魔尊的眼睛。”
他站在我们跟前仔细打量了我和离焰半晌,说道:“这第一关就算你们过了吧。”
说着就挥了挥衣袖,将两道深红色的魔气缠绕在我们的手腕上,又道:“下一关就要测验一下你们的才智了,从那边的洞窟进去,一直往前走,不要往旁道里面拐,走到尽头你们就会看见下一关的主考,他会告诉你们如何应对。”
我大感迷惑:“请问主考,不知这应征魔使的考试,到底有几道关卡?”
血衣魔挑眉道:“不多,三关而已。”
我又问:“那通过第二关后,第三关要考什么?”
血衣魔嘴角挑起邪笑:“第三关自然要考你魔功如何。你们两个虽然长得周正,说起话来也算口齿伶俐,但如果不能通过第三关,还是做不了狂青殿魔使的,我们魔尊招魔使来可不只为放在狂青殿里好看,必须要有真本事才行。”
他看看我又看看离焰,皱起了眉头:“你们的魔气也太微弱了,两个才入境的小魔……算了,难得碰见这么赏心悦目的,估计魔尊看到也会喜欢,如果第三关果真过不了,我就帮你们给魔尊说说情,留你们两个在狂青殿里做侍从。”
我低下头,心中暗忖:我本以为鬼琊君所说的才成魔不久的魔尊就是墨书白,可谁知听血衣魔这么一说,狂青殿魔尊的行事作风,实在是与墨书白大相径庭,难道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