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郁王走后,我留在万魔窟境外不远的地方,每天盯着那魔种,期待着它什么时候会萌发出来,带我踏上修魔之路,可是日也看,夜也看,它仍旧只是一枚黑石头。
后来我没有耐心再等下去,就带着魔种再回到凡世,继续探求其他的修行之路。
每次听闻哪里有秘境灵宝,我就要去冒险一番,而我虽然发誓再也不召唤鬼郁王,但每每身陷险境,却又不得不召他来救我。
鬼郁王强大而可靠,对我有求必应,唤魂阵越用越顺手,我渐渐也把他当作一个亲近的长辈。
最后连鬼郁王都无奈道:小鬼头,看来我说错了,哪里是我缠你一世,分明是我被你给缠上了……
我偷笑。
又一次他救下了我,我奄奄一息躺在他怀里,他看了我很久,最后叹道:小鬼头,要不就算了?其实做一世凡人又有什么不好……
他说:你这个年纪,该找个喜欢的姑娘成亲了,然后选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搭一座小院,再生下一两个可爱儿女,不是更加快意轻松么?
他的话让我想起我的爹娘,他们就是在山明水秀的忘归山搭了一座小院,可是自我出生之后,他们的人生却再也没有快意轻松过。
我仰着头静静看着鬼郁王,他的肤色苍白,但眉目中的墨色却那样浓酽,仿佛丹青妙手在一方生宣纸上蘸新墨画出的世外之人。
我对他说:我找不到喜欢的姑娘。
鬼郁王笑道:这里找不到,就找遍九州四海,凡世找不到,就找遍三界六道,总会找到你喜欢的。
我固执道:不会的,我这一世都找不到喜欢的姑娘了……
我等他问我为什么,如果他问我,我就告诉他,其实我喜欢的不是姑娘。
但是他却一直缄默,结果我也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没能告诉他,在他的獠牙刺破我肌肤的时候,从我的身体里吮走的不只是我的鲜血。
鬼郁王走的时候,再次警告我:召唤厉鬼,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后我可不会再让你赖账了。
他飘在半空里睨着我:下次召唤我之前,先考虑清楚,你可以回报我什么。
我对他郑重颔首。
于是后来的很长时间里,我都没有再召唤过他。因为我长久以来运道都太差,从来都是两袖清风,身上什么灵宝神器都没有。
直到我潜入白莲境,盗出天极鼎,然后逃到大延皇宫,揣测大延的皇帝缠绵病榻大半年,是因为中了鬼道秘术,才想着可以召唤鬼郁王前来。
我想我可以用天极鼎助他修行,让他早日凝练rou身,应该可算是会令他满意的回报,于是就在永照殿中召唤了鬼郁王。
午时三刻,百鬼夜哭,唤魂阵中白烟阵阵,鬼火幽幽,鬼郁王于阵中现身。
他从纸白墨黑的人世外,从白蛇道的凄雨冷风中,缓缓向我走了过来。
……
鬼郁王的入魂之术,让我再次与他相识相知,两人却在回魂的刹那,又落入令人尴尬的相对之中。
他的眉头紧紧拧着,看我的眼神十分纠结,而我只能低着头苦笑。
鬼郁王欲言又止:“你……”
我等着听他想说什么。
他又吞吞吐吐:“我……我们……”
你你我我了半天,一句囫囵话都没说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心想不如我自己来说算了。
于是我告诉他:“你是我在白蛇道的修习鬼术时的老师,嫌我修为太差,怕我给你丢人,才会把唤魂鬼名给我。”
他又问:“那你对我……”
听他这么问,我便知道了,他入的是我的魂境,体会的自然也是我当年的心情,好在我却不再是当年的我,于是可以微笑着对他说:
“我年少的时候好哄得很,对我好的人我都喜欢。”
他的语调沉稳下来:“这么说你果真喜欢我。”
他又讥道:“你知道我在白蛇道中修了一百年么,算上做鬼的年龄,不知能算作你多少辈的祖宗,小鬼头,真有胆量。”
我对他摊手:“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做个几个桃花梦呢。”
我又说:“但长大就明白了,世间情爱,在生死大道面前,都是沧海粟粒。”
他却不甚赞同地摇摇头。
“世间情爱……”
他叹道:“既能令人赴死,也能令鬼复生,只是你还没有遇到罢了。”
我感觉胸膛里的一颗心,竟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揪住。
“难道你遇见过吗?”
他低垂着眼睛,目光好像穿透眼前的空茫,望见了很久远很久远以前的岁月。
“我遇见过,仿佛就在昨天,可是千夫说,此界之中已经过去了八十年。”
我只感觉自己的心被那只手狠狠地摔碎在地上。
脸上却仍风轻云淡地笑道:“的确很久了啊。”
我的胸中chao涨,心里是十分委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