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笑一声,转身就飘走了,走了几步远,忽然转头看我,问道:怎么还不跟上?
他高高坐在王座上燃着鬼火玩,听我说要走,便漫不经心地斜觑了我一眼。
于是我用蘸血的指尖写下“郁”字,然后倒进一片滴墨的黑暗里。
我再醒来时,仍旧还在鬼郁王的怀中,他抱着我,冰冷的手掌按在我的背后,递进我经络的却是腾腾的热气,他在用自己的魂气为我疗伤。
小鬼头,记住我的鬼名。
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你想修魔?你不是衍正宗出来的么,你们正道宗门,不是向来看不起这些妖魔鬼怪,邪门歪道?
我道:可是我想得到魔尊的功法传承。
他又咧开尖利嘴角:我是此界之中最凶恶的厉鬼,你问我的名,这一世都要被我纠缠,你真的想知道么?
一见我睁开眼,他没好气地骂我:说你爱擅闯险境,你还真不跟我客气,万魔窟也是你能随便进来的么?
我闻言惊讶地看向他。
他对我笑,就让我想起他说得到他的名字,就要被他纠缠一世时的表情,于是忙不迭转身逃走,溜出了白蛇道,就好像跑的够快,就能把那个鬼名忘掉。
他又想一想,对我龇牙道:但你召唤恶鬼为你办事,就要付出相应报酬,若没有真正要紧的事情,也不要随便召唤我。
我想起初见时他曾说过,问得鬼名,就要被夜鬼纠缠一世,于是期期艾艾不肯答应,谁知鬼王突然飘到了我跟前,生气道:怎么?我给你我的鬼名,你还不愿意?
他又说:我为你进万魔蛊法场。
后来我又听人说,万魔窟中有一个炼万魔蛊的法场,进入法场后如果能够杀出来,就可以获得万魔窟一位魔尊的功法传承。
我连忙爬起来,跟在他后面,被他带进一座漆黑宫殿。
他笑完,又道:你别想了,你闻起来这么好吃,想送死的话就送来白蛇道,不要便宜了万魔窟这些老魔。
我心中一惊,忙低头说:那……就算了,既然你叫我小鬼头,我就叫你大鬼头……
他又啧啧两声,说道:你修为这么弱,偏爱擅闯险境,但毕竟也算我一个学生。这样吧,我把我的唤魂鬼名给你,若在外面遇到危险,可以召唤我前去。
于是一日我打定了主意,就来到号雄殿中,向他辞行。
我皱着眉,听他训道:连我进来都要掂量掂量,你也敢随随便便往里面闯,你来万魔窟干什么?嗯?
我想进万魔蛊法场。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心里却在想,怎么鬼竟然还会流泪么?
就凭你?想进万魔蛊法场?
我低着头,咬牙道:我灵根尽毁,再也不能修道了,但只要能修行,修妖道魔道鬼道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那时我还心高气傲得很,总觉得这世上不该有我办不到的事,于是紧抿着嘴不想理他,但又想到是他救了我,于是不情愿地回道:
我已经头晕目眩,就要倒地不起,晕倒之前,鬼王的名字忽然显现在我的灵台之中。
鬼王和我日益熟悉起来,也不再提什么要吃掉我的话。他信守承诺,教我捉鬼之术,只是三年过去,我虽然学到不少鬼道修习的法门,又在白蛇道里捡到了很多远古战场遗落的法宝,却还是没能修出一丝鬼气,习到的捉鬼之术也远远没有强大到能将鬼王给捉起来。
他运气在空中画出一个符文,然后握进手掌,又在我额上展开,将那个名字按进了我的灵台里。
他嘲笑我:我教了你三年,你却只学到这点本事,往后在外面不要提起白蛇道的名号。
他对我笑,嘴角斜斜挑起,是他惯常脸上挂着的那种讥讽,但是我却感觉自己听出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是我没能教好你,枉你初见时对我磕的那个头。我去万魔窟帮你取回魔修功法。
我也是做了太久的天才,不知道对于凡人来说,修行有多么的不容易,功法难求,灵宝难寻,获得机缘奇遇,更是千载难逢。我根本还没摸到万魔蛊法场的边,就被万魔窟里的小魔们团团围住,我的身上已经没有一寸完好的肌骨,衣服被血浸得透湿,魔体是人心贪欲所化,是不会流血的,我脚下一路蜿蜒的长长血迹,都是从我自己身体里流下的热血。
我从鬼影幢幢的白蛇道鬼蜮逃回了人间,人世喧嚣将白蛇道中的凄雨孤风从我身上震落,我就渐渐真的快要忘掉鬼王的名字。
鬼问名是生人大忌,问得鬼名,可要被夜鬼纠缠一世。
后来我才知道,这座宫殿就是白蛇道鬼王的号雄殿。
鬼郁王一噎。
他又看看我,凑近我的脖子,深嗅一口气道:好香,三年我都没舍得喝一口,你竟然洒了这么多在万魔窟里。
我心想,既然我会了捉鬼,对付小魔应该也能行,于是就去了万魔窟中。
鬼郁王欲言又止,半晌才叹道:你这样子,倒真像是疯魔了。
他又大笑,笑得眼角泛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