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把面端进去给先生。”窗外老妇吩咐道。
门上响起两声轻扣,听我回了“请进”,长安姑娘便推门进来,将一碗汤面放在房中案几上,对我说道:“先生,休息休息吧。”
“好,这就来。”
我举起手中纸伞,对着天光照了半晌,见终于将伞面上的破洞全部补全了,才放下手中纸伞,站起转身,看到长安姑娘又愣愣地看着我。
“长安,”我轻笑唤道,“长安,回神了。”
长安低下头去,脸上飘起两片红霞。
我逗她:“你怎么总是看我,嗯?觉得我很好看么?”
长安抬眼飞快地瞥我一眼,小脑袋一点,头上的双环髻像兔子耳朵一样在空中招摇。
我在案边坐下,以手支颐,看着她笑道:“长安,你也很好看,你知道么?”
长安年纪虽小,却已经有一副小美人的样子,坐在这间陋室里,与周身显得格格不入,好像她不该坐在这里,而合该坐在云舆花辇上。她生了这幅美貌,若在高庭深院,断可受尽君王宠爱,若在仙门高宗,也会是道门中扬名的仙子,可惜生在这荆窗柴扉,离花街柳巷相去不过三里,只怕是前途多舛。
寒门小户少能养出这样的美人,所以我探过她的灵脉,原来她有先天灵根,灵根滋养出这一身冰肌玉骨和一副闭月之容。我便看着她想,真好,她有我可望不可即的东西,往后应当会比我幸运。
我在这间小院上布下重重禁制,以遮掩自己的踪迹,又为酬谢二老和长安姑娘收容之恩,便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他们修葺家中破败的旧物。
我御风飞上屋顶帮他们翻瓦,指捏道诀造出灵风将瓦沟中泥土野草吹落,用灵力将屋瓦掀起,说道:“长安姑娘,两位老人,小心闪避。”便将屋瓦运下院中,堆叠放好,再回头看,见他们兜了满头泥灰杂草,仍张着嘴,下巴都要惊掉,半晌回不过神,不禁心中暗笑。
我又旋身飞上去,将屋脊上清理干净,再将瓦运上来,重新一一摆好,笑道:“成了。”
跳下院中,两位老人神色激动,就要向我跪下来:“多谢神仙,多谢。”
我忙上前去扶住:“二老留我在家中寄住,我做这些不算什么。”
哪知我拦住了这边,另一厢又要跪下,待我扶起这个,另一个又跪了下去,扶来跪来半晌,我才囫囵听个明白,原是有事相求于我。
适才说过,长安姑娘长得一副花容月貌,却生在寒门,在这条萧然的街上,便越发显得耀眼,因此招惹了人来惦记。城中一间当铺的老板,不日前带着几名大汉上门来,说要带了长安回家做小妾,两位老人不舍,没有即刻答应,便被那恶人叫人将家里很是打砸了一番。
难怪我来时,家里都是一堆破烂,原是遭过这样的劫。
“神仙,”老妇哭着又要跪下,“实话跟您说,长安不是我们的亲孩子。有一年在环河中漂来一只竹篮,我和老头用蒿子勾过来,才看见里面粉雕玉琢的一个女娃娃,于是就收做女儿养大。长安才二八,要嫁给一个比我们年纪还大的老头,我们怎么舍得。”
老翁亦道:“神仙,您是九重天上下凡来的,有乘风驾云的大神通。求您带长安走吧,这孩子合该是仙家的孩子,能给我们做这么多年的女儿,是我和老婆子的福分,您带她走,省得留在这里跟我们吃苦。”
我分明是自身难保,但还是问了问长安姑娘:“长安,你想要跟我走吗?”
原以为长安着迷于我的容貌,应当是不会拒绝,可谁知长安头上两只兔耳朵动也未动,吸一口气鼓起了脸颊。
“怎么,”我笑道,“你不愿跟我走。”
长安道:“我想要跟先生学法术,但我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侍奉双亲。爹娘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们走了,那秃头老爷肯定会回来找他们算账,我要保护爹娘。”
“好孩子,”我叹道,“二老虽不是你亲生父母,但对你有深厚养育之恩。”
我想了一想,说道:“长安,我教你道门修炼的法门,将你引上仙途,但我或许几日后就将离去,以后你修炼如何,我却无法指点了。”
长安立刻跪下来,恭敬稽首:“师父在上,请受长安一拜。”
“哎,”我要将她拉起来,“怎么就拜师了,我只有这几日能教你一些粗浅道法,往后就要靠你自己修行了。”
说着两老竟已端来一杯茶,塞到长安手中,让她敬给我。
长安严肃道:“师父肯授仙法于长安,长安将永世奉您为师。”
她将拜师茶敬到了我手中。
我只能端起抿一口,将茶盏放下,抬手摸了摸长安的脑袋,“好吧,如此,你便算是我的徒弟了。”
想一想,又叮嘱道:“日后你若有机会行走道途,倒是最好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长安疑惑道:“为何?”
我苦涩回道:“师父机缘太差,只怕这辈子已经仙途陨落,成了道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