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仍旧是月白风清,更阑人静,与平常的夜色并无二致。因为景高韵说会来找我,我在监星殿中等到了三更,但也不见人影,于是料想他大概是不来了,便叫仆从熄了灯,躺倒在床上。
我无意成眠,不单是为了等景高韵,而是心中压着沉沉的忧虑,想到明日就是仙门盛传的天极鼎九九开鼎之日,我便心中戚戚,一时只觉眼前暗阖,前途未卜。
不知道自己是几时睡去的,神魂游荡于太虚境中,竟悠悠飘到了落神山下,游进迎仙城里。城里仍旧星桥火树,人影攒攒,我举目四望,似乎要去找什么东西,但左视右顾,四周景致俱都雷同,连身边摩肩走过的路人,都仿佛长着一样的面孔,不禁心中失落,却不知究竟为何。
我低着头漫无目的的飘着,看见一片雪白衣角飘到我眼前,衣摆下是一双皂色长靴,拦住我的去路,我抬头要看看是谁和我这只孤魂过不去,却见一张白似淬玉的脸上嵌着双幽沉沉的双瞳,正盯着我,俊眉微蹙道:你不该去盗天极鼎。
我却只觉得心中重石顷刻落了地,了然地想我众里寻了千百度的人原来是他。
他揽着我飞上九霄,驾云乘雾,跃上落神山顶登仙台,登仙台本是十分僻静的去处,现在却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他带我落在登仙台正中,对上首的人道:师父,我已将至宝天极鼎带回,欲献予宗门,与宗中同门仙道共进。
上面的人抚着胡须,欣慰颔首:书白,做得很好。
我闻言瞪大眼睛,茫然看看四周,哪里还看见人,四周观望的分明是一群饿狼,一双双幽绿的眼睛盯视着我,仿佛要扑上来将我撕碎。
心中惊骇之下,眼前幻想化成游丝,悠悠飘散,我举目四望,只见一片昏暗惨淡的月晕之下,无数怪石乱岩支棱在地上,往头顶一看,天上一线天空,被一道曲折石栈割成两半。
是了,现下我是只游魂,飘到了白蛇道是正合适不过的。
白蛇道中本是鬼影幢幢,现在却透着这般不同寻常的冷寂,令我不禁心悬rou战,正欲举步,突然感到背后一阵Yin风,一只尖利的鬼爪抵在我心口,即刻就要破开我胸膛!
我回头一看,不禁大叫:鬼郁王!别吃我!
身后白发鬼王道:是你偷了天极鼎?
我不住点头:是的,天极鼎给你,别吃我!
白发鬼王讥笑,尖利獠牙刺穿我的颈上肌肤,扎进我血脉之中饮血至饱,才放开我,舔着嘴唇道:小鬼头,有点本事,好,我先不吃你,先把你做炉鼎使一使,等天极鼎中灵气为我尽收了,再将你剥皮拆骨,啖心食rou!
我又是心中一恸,白蛇道中鬼蜮忽如明镜倒塌,轰然碎裂一地,再凝神时已经回到大延皇宫监星殿中,景高韵忧心忡忡地望着我。
我用衣袖揩去额上冷汗,胸中惊喘还尚未平息。
景高韵拦腰将我抱起,迈出大殿,我四面一看,见到飞龙尸骸,才知道刚刚是从地宫监星殿里出来的。
他对我道:大延将飞龙真身藏于地宫百年,世间何人知晓?我将你一同藏在地宫里,不会叫别人知道的。
他衣袖翻动,放出一座手掌大小的Jing致宝阁,阁楼定立在地上,瞬间长至摩天,景高韵又道:我特意为天极鼎打造了这座藏宝阁,上面布了九环连转劫杀阵,只要有人敢踏足其中,我就叫他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他说着要将我囚入阁中,脸上笑意沉隐,面露疯狂之色:天极鼎谁也不能偷走,只能为我所有!
“不要!”
我从惊悸之中陡然醒来,落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景高韵从身后抱着我,抬手揩掉我额上的冷汗,问道:“怎么了,清清,做噩梦了么?”
我犹自怔怔回不过神,景高韵默默拥着我,陪我半晌无话,等我再回神时,才发觉殿外已经晨光熹微,天上星子渐渐隐没,又是一个风晴好日。
景高韵将我翻过身来,吮掉我脸上泪滴。
“清清,不要害怕。”
我将他抱紧,埋进他怀中。
梦境是现世的照见,我脑中时隐时现的忧虑幻化成梦魇,几欲令我窒息梦中,但好歹醒过来,想那梦中情状,终究是未曾发生,我已经逃出落神山,鬼郁王并未要真的将我吃掉,连景高韵也心悦于我。有人贪我血rou,有人爱我皮囊,还有人念我身怀至宝。
人人都说我命硬运浅,但我顾潋清,从来不信什么天命,纵是刀山火海,也要从刀山火海中辟出一条繁花锦路。
景高韵见我神魂归位,手脚都被暖热了,才问我到底做了什么梦,竟惊成这样。
我只摇摇头没有说话,他还要继续问询,外面却来了皇帝召使,说皇帝召我和景高韵同去永照殿。
我们一同步入大殿,看见景玟玉和景高音也已经站在其中,等我们来了,坐在上座的皇帝沉声道:“我已请出丰运阁阁老前去落神山捉拿景高律。”
大延景氏也是仙门氏族,除了景氏自己族人之外,建了丰运阁供养投靠于大延的道门散修,是直接听命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