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驰电掣间,青白鬼面已经扑到眼前!
我双手交握,捻出八卦指,大喝道,“退!”
众鬼撞在道诀印记上,被灵光刺透,便凄厉哀嚎退回殿中,复又向道印上撞来,再惨叫连连退回去,一时耳中嗡鸣阵阵,俱是鸮啼鬼啸,凄厉惨绝,裂人心肺。
我恹恹皱眉,额上青筋被众鬼嚎哭得鼓胀欲裂。
景高韵横跨一步,凌空抽出灵剑,便欲向殿中杀去,我拦道,“不可斩灭,这些生魂我留着还有用处!”
景高韵颔首,将长剑归鞘,衣袖一翻,一座大钟便悬上永照殿天顶,他又以掌生风,在那大钟上拍出三道清音。
杳杳钟音涤清永照殿中重重鬼气,殿中小鬼亦被清音钟镇住,蓦然停在半空,被吸入钟腔之中,景高韵手掌虚握,清音钟便变回马铃般大小,被景高韵交到我手中。
我掏出怀中宝囊,从里面翻找出我在白蛇道中捡到的古器引魂转鹭灯,此灯已被炼化成鬼器,可以魄体为烛,燃魂气而亮。我将清音钟中小鬼捉进转鹭灯,捻灵力做芯,以灵火点燃,灯中鬼气悠悠,令轮轴转动,魂烛便可将逝者生前之景投在灯屏上,图轮像转,不断变幻,便能照出灯中魂魄寥寥一生。
原来这鬼魂本是大延辖境青平川中一农户之子,因连年苛赋,家中无力偿清,便被强征为劳役,同村中其他被征的共一百零八名男丁一起,由一支身披金狴犴纹章披风的铁骑押守,发往太行山中开矿服役。
在赴太行的路中,本是村中一个泼皮的王十四,背着监军与人交谈,说道,“去了那太行山中,还不是要累死,到时候往乱葬岗中一丢,连坟都没得一处,变成孤魂野鬼……不如现在我们趁夜里偷了他们兵器,找个山头做霸王,我们有一百零八人,还干不过他们十几人么?”
听闻此言,几人心中蠢蠢欲动,悄悄在同行之间传言道信,很快策动一百零八名劳役一起造反。
这日傍晚,众人被军士赶到一起,坐成一圈,士兵们便在外围扎帐造饭,而劳役们只一人分得一块腐得酸臭的烙饼,哪里是给人吃的,众人愤愤,却不敢声张,默默咽下腐食和怨气,左右相视,互送眼风,连日的暗中谋划,使众人已十分默契。他们已定于此夜中偷袭监军,抢夺军资武器,便躲进山中,以后劫道营生。
捱到入夜,军士们大多入账休息,只留了三人站岗,此夜星沉月隐,幕色昏重,直往眼皮上压,夜半三更,值哨的军士站着都快睡着。
众人开始行动起来,先是坐在最外面的王十四,唰地抽出士兵的佩剑,一把掩住口鼻,将昏昏欲睡的士兵从背后当腹刺穿,又将剑向上挑到胸口,划出一个硕大的血窟窿。士兵片刻便没了气息,软rou裸骨,破肚烂肠滩了一地,同时之间,另有两人暴起,已将另外连个士兵制服,无声无息的倒在地上,也已经没了呼吸。
众人一击得手,正心中大悦,卸下士兵武器,由王十四领着,便往军帐中杀去。
监军统领姓陆,王十四等人秉着擒敌先擒王的理念,率领众人一股脑冲击陆统领帐中,陆统领被声响吵醒,揉着太Yinxue坐起身,睁眼向众人看来。许是平日积威太甚,陆统领只一眼便叫众人定在原地,不敢再寸进,王十四深吸口气,沉声喝道,“陆狗贼,你军已经被我们包围!乖乖交出粮草,放我们离去,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陆统领冷笑,“就凭你们?”
说着便挥起一掌,将一百零八名壮汉拍倒在地。谁料到这小小一个监军统领,竟然是身怀道术的神仙?众人大骇,伏地痛哭,求神仙手下留情,尤其是王十四,当下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肚下淌出一片黄汤来。
陆统领在帐中踱步,踱到左边,众人的头便偏向左边,踱到右边,众人的头便偏向右边,陆统领左右踱步,众人的头便像钟摆一般来回摇摆。
最后陆统领在帐中站定,转过身来,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玉壶,那玉壶果然是神仙器具,上面玉华流转,桀桀生灿,众人瞠目称奇,却见那玉壶忽然变大,张开壶嘴,像个蛤蟆一样咕咚一下将王十四吞进肚中,接着向众人一个一个吞来,众人惊骇,大叫着往帐外冲去,可明明那门子撩起,空无遮挡,却如何也出不得门,仿佛有座空气造的墙将他们活生生困在帐中,被那玉壶一个一个吞进肚子。
然进入玉壶,却见王十四毫发无损地坐在中间,此间中地面莹润玉华,四壁彩照通透,仿佛白玉仙宫,众人大喜,以为是被神仙邀到了天上做客,纷纷伏地四拜。
半刻钟后,众人被放出玉壶,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殿中四面高墙上供着神仙金身,四壁上燃着万千烛灯,将深夜照得亮如白昼。
王十四大声道,”此处定是天上金銮殿,是天王的帝宫,快跪拜行礼。“
众人应声伏地,低低磕下头去跪拜,再抬起头时,却正正见着王十四的脸,双目圆睁,脸下一片血色,原来是他整颗头颅,已被人起脖砍下,脑袋咕噜咕噜滚到了殿前!
引魂转鹭灯上照出的最后一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