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在大延养病,每逢年节,景高韵应酬了宫中节宴,便要溜出宫外,寻我去城中玩耍,一年元日,景高韵兴致冲冲地来找我,说要带我去瓦肆听戏,并告诉我今日演的是他最喜欢的一出戏,讲的是景家先祖在天诛之战中擒获飞龙,将飞龙镇压于京都地下的故事。有关“穆天王擒飞龙”的传说,于大延国中颇为流行,年年节庆之时都要登台献唱,博得满堂喝彩。
大延皇宫盘踞龙脉,高阔宫门如神龙张目,入其腹地,穿过其中星罗棋布的绣闼雕甍,直贯宫城,背抵帝陵镇龙山脉的一座,便是景氏一脉帝王家祠拜仙宫,宫中正位金殿供奉的正是大延开国先祖皇帝,仙号穆天王的上界神仙景子挈,穆天王仙魂飞升而去后,凡身化作镇龙山脉,为景氏镇压龙脉于此地,至今已有百年之久。
拜仙宫阶前立着碧玉照壁,壁上由Jing工巧匠砥砺琢磨,刻画的便是穆天王大战飞龙,最终将飞龙擒获,囚于镇龙山脉的故事长卷。绕过照壁,进入金殿,殿中神位上立着十丈许金身塑像,穆天王双目紧闭,一手仗剑,一手捏诀,脚踩飞龙七寸,正欲将飞龙斩于剑下。
景玟玉纤纤玉手凌空划出一道符文,口中一边喃喃念出一句道诀,莹莹灵光于空中现形片刻,又溢散附于殿中金像之上,只见穆天王金身神像蓦然张开巨目,眼中两丸黑玉眼珠咕噜一转,向我们三人处看来。
穆天王神像验明来者身份,便抬腿向身侧跨出一步,只见他身后金壁上现出一扇正缓缓开启的大门,门中是向下而去的长长石阶,一眼看不见尽头。
“潋清,”景玟玉对我肃穆道,“此处是我族中禁地,进入之后,无论你看到什么,望万毋与外人道。”
我凛然颔首,“潋清在穆天王座下发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会告知旁人,否则便叫穆天王于九天之上降下罪罚,令我魂飞魄散。”
“清清!”景高韵低声喝道,“何必说这种誓言。”
景玟玉亦愣住,“潋清……只是提醒你罢了,不是不信你。”
我轻轻一笑,“我知道玟玉姐姐和韵哥哥信我,正是因潋清绝不会泄露景氏秘幸,才敢发此毒誓。好了,玟玉姐姐,我们进去吧。”
景高韵托起莲花灯,灵灯浮于前方探照前路,我跟着景玟玉和景高韵姐弟踏入门中,走下幽深黑黢的长阶,眼前显出一豆光亮,尽头又是一座大门,穿过门去,便仿佛又回到了地上,天光大盛,照见四下,我们又已身处一座宫殿之中,而这座大殿竟然与地上拜仙宫金殿一般无二。踏出地下金殿,我举目四望,陡间此间异景,心中惊异不已,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此地与地上大延皇宫建造陈设如出一辙,大延皇宫中千宫万阙,都毫厘不差地复现于此,甚至灵花仙草,天云耀日,都与地上之景无甚分别,但身处其中,却能分明知道自己并非位于大延皇宫之中,只因此座皇城,竟真得建造于一条巨大飞龙的尸身之上,宫门之处,便是飞龙爆瞠双目,龙角化山,山峦高耸,直入云霄,龙心之处便是永照殿,熠熠辉光,令人不可逼视,巨龙长尾盘卷于拜仙宫后,化作连绵山脉,而宫中泠泠溪泉水响,原是飞龙血脉流淌而过。
原来大延皇宫建于龙脉之上,竟是一句实实在在的真话!
金乌长飞玉兔走,跳丸日月百经秋,天诛之战一百年后,如今凡尘中已鲜少有人知道,折子戏中所写的神仙与飞龙,原来一百年前都曾真真穿行于世间,而雄踞仙山大泽的道门中人,经历过百年前那场大战的也都或已合道登仙,或已功败陨落,此界之中,除了大延景氏一脉,再无亲眼见过真龙之人。
“这……竟是真龙……”
景玟玉点点头,“如今世人都道百年前有飞龙现世只是传说罢了,除了我景氏族人,无人知晓世间唯一的真龙之身至今仍在此界之中,而此地便是我景氏为飞龙建造的地宫。”
空中有猎猎风声,擦过高檐碧瓦,仿佛悠悠龙yin,正说话间,天上云翳四面涌来,瞬间遮蔽天日。
我思索道,“不错,此处的确是个绝佳的祭坎。”
我捏出搜魂诀,指尖灵火乍现,眨眼便爆燃成灵火,往永照殿烧去,我不禁皱眉道,“鬼气积滞,看来有些凶险,万万当心。”
三人不再多说,捏出御风诀,便往永照殿掠去,靠近永照殿,便闻见一股浓酽恶气,从窗棂门缝中溢散而出。
我站在殿门前,正要推门,景高韵却将我拦下,凌空抖出一件披风,系在我肩上,又在我周身降下一道禁制。
我不禁失笑道,“韵哥哥,虽然我现在修行境界不比你了,但也没这么弱的。”
景高韵直直看着我,“我们进去之后若有异常,你便先退出来,我和阿姐垫后,你知道,我是见不得你受伤的。”
我眨眨眼睛,笑着应道,“好。”
景高韵将殿门推开一线,不知见到其中是什么景象,只见他身形一顿,倒抽一口凉气。
景玟玉亦颤声喝道,“畜生!暴戾至此,不配为人!”
殿门敞开,见到殿中之景,我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