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永照殿中悠悠醒来,一睁开眼,便看见景玟玉坐在榻边担忧地把我望着,而景高韵背对着我们坐在案前,似乎是在喝茶。
天上已然晨光大亮,将昏昏大殿照起,殿中烛火已熄,烛台上结了厚厚的泪。
“潋清,”景玟玉道,“你醒了,身上可有不适?”
我摇摇头,“我没事,玟玉姐姐,圣上怎么样了?”
景玟玉道,“父皇今晨已经醒转过来,只是神思还不甚清明,身子也孱弱,已经回承运殿修养了。”
我点点头,“如此甚好。”
景玟玉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笑问道,“玟玉姐姐,怎么了,有什么话要说?”
景玟玉问,“那Jing通鬼道的大能……已经走了么?”
“是,”我应道,“他是鬼修,不能见天光的,天亮以前便已经走了。”
景玟玉脸色Yin沉下来,“竟然是鬼修?我以为你说的那大能,不过是懂些外道的修道人。顾潋清,你好大的胆子。”
景玟玉惯来雍容,很少会露出这种怒态。
我紧紧靠在塌上,垂下眼睛,“玟玉姐姐,何必如此气恼,现在圣上已经醒了,我也平安无事,结果便是好的,这不就够了么?”
景玟玉气道,“你与鬼修交结,犹如以身饲猛虎,你有几条小命,敢这样挥霍?”
奇怪,怎么墨书白,景玟玉,景高韵一个比一个看重我这条小命,却只有我自己浑不在意似的。
大概因为他们都是没死过的人,而我自打出生以来,就已经死过去又活过来了太多回。
景玟玉又气道,“顾潋清,你这条命是舅舅救的,如果你不珍惜,便是对不起舅舅。”
景玟玉搬出了华仲珍的名号,我哪里还能说出反驳的话,只好赔笑道,“好姐姐,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当然要好好活着。”
景高韵从案边站起来,走到我们身边。
“阿姐,潋清从小便莽莽撞撞,这些年没人管教,更是无法无天了,我看也不要搬到监星殿,还是就在我宫里住着,有我看着他,或许还能收敛一点。”
景玟玉倒冷哼一声,将怒火一并烧到景高韵身上,“你也是一样的,知道他脾性,仍纵容他鲁莽行事!”
景玟玉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回,吩咐道,“你们两个一起在明德殿中禁足三日!”
她说完,便狠狠挥一下衣袖,愤愤地走了。
我对景高韵摊手,“小韵儿,真可怜,都多大了,还被姐姐骂得抬不起头。”
景高韵瞪我一眼,弯下腰,将我拦腰抱起。
我踢脚蹬腿地挣扎,“放我下来自己走!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走路还要你抱么?”
景高韵按在我腰间的手狠劲一捏,将将掐在我酸软之处,害我差点从眼里滚出泪花来。
“别乱动。”
或许是为我受了景玟玉的禁足之罚,景高韵紧锁眉头,脸色Yin沉,看着怪吓人的。
景高韵见我老实了,才迈步往殿外走去,一路将我抱回了寝宫。
回到明德殿中,我和景高韵对坐半晌,默然无话。
我知道景高韵有话要说,但他不开口,我也不知他到底要如何,只能陪他傻坐着。
景高韵终于抬起手来,轻轻覆在我颈侧。
他指尖摩挲着被鬼郁王的獠牙刺破的伤口,“夜鬼无心,求那鬼修办事,你付了什么好处?”
我轻咳一声,“不过是被咬了一下,喝了几口血罢了。”
“不过是喝了几口血?”景高韵沉声继续问道,“怎么?你的血是什么琼浆玉ye,喝了可以修为大增?”
我尴尬笑道,“不是清哥哥吹嘘,我在白蛇道的时候,多少小鬼想吃我……大概人血在鬼那里也要分出品级,我的血算是上乘的吧……”
景高韵仿佛听不出我在玩笑,直眉怒目地俯下/身来,“小鬼都想吃你,你倒很得意?”他越靠越近,吐息都扑在我颈上,“让我尝尝你的血值不值得?”
他伸出舌尖,在那两个小小伤口上舔舐起来。
“景高韵。”我亦有些生气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你们一个两个,都对我发脾气,可我招鬼来,又是为了谁呢?”
景高韵默默从我肩上抬起头。
半晌,他叹道,“清清,我气你,不是因为你在永照殿中招鬼。”
他摊开手掌,露出一块红线金丝织坠着的雕龙羊脂玉坠子,恰恰是他昨日才挂在我脖子上的印信。
“我踏进永照殿,便看见这印信落在地上。”
我劈手便将那玉从他手里夺过来,重新挂回脖子上,一边在心里暗骂了鬼郁王一句。
“……不小心落下了,还好是你捡到,我以后再不会弄丢了。”
景高韵点点头,伸手要将印信藏到我衣襟里,拨开衣领,手却顿住。
“这是什么痕迹?”
真是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