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流之上,龙脉之中,大延皇城千宫万阙里最尊崇处,皇帝躺在神佛看顾的煌煌明堂,虽然还能呼吸,躺在龙塌之上还是陵寝之中却已没有分别,虽生如死。
他本也是人心所向的一代明君,少年登极,安内攘外,开空前盛世。殿堂之上君臣相得,王朝治下黎民安居,他的功德记在史官笔下流传直后世,也会为后人称赞一声圣明天子。
只是海清河晏的太平年代,百姓哪管龙椅上坐的是什么姓的皇帝,而满朝文臣武将,也早分门别派,另择新木而栖,只等着哪天宫中传来一声“圣上殡天了”,才好扯起大幕,演一出改朝换代的大戏。
鬼郁王伸手凌空一握,似乎捏住什么不见形状的东西,探到鼻端,轻轻闻嗅。
“是槐南之术。”
“什么是槐南之术?”
“人生在世一百年,不如意事十八九,槐南之术,便是借受咒者心中憾事,令其于梦中重回旧日,弥补心中缺憾,从而以美梦作囚笼,将生魂永远困于太虚之中。”
“解法如何?”
“挑破美梦,宣告现世,咒术自然破解,只是欲成此事,须以入梦之术前往太虚境走一遭。”
我看看窗外夜色,“时间不多了,即刻成行吧。”
鬼郁王点点头,又于虚空里捏出个咒术,我便感觉自己神魂离体,飘飘然浮到空中,低头看去,那具rou身如玉山倾倒,婉转逶地,被鬼郁王揽进怀里,轻轻放在殿中美人榻上,他又抬头看我,衣袂翻动,将我的神魂收入掌心,拢进袖中。
“起!”
微风起于脚下,掀起细微尘沙,鬼郁王的衣袍被风鼓起,如成了一面招招的旗帜。
须臾之间,周身景色已然大变。
-元征三年,新皇加冠-
皇帝即位时,不过舞象之年,新皇登基,改号元征,三年后,才行冠礼。
大延皇室一脉虽亦修道,但因做了凡间帝王,入世太深,尘缘难断,因此自开国先祖飞升之后,景家再没出过能合道登仙的大能,但大延盘踞一方,仍是仙门之中称得上名号的世家,新皇将行冠礼,邀请了各方权势前去观礼。
嘉礼之日,大宾为少年天子加冠三次。
先加缁布冠,大宾高唱:“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再加皮弁,大宾又唱,“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再加爵弁。大宾再唱:“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俱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那日胜友如云,高朋满座。唱罢礼成,少年天子抬起头,往熙熙宾客间瞧去。
只见满座绫罗,熠熠耀目,只有一人如天山上常年不化的积雪,衣冠洁白,不染尘埃,仿佛从九天云端落入凡尘的仙人。
顺着皇帝的视线看见那人,我和鬼郁王的脸色同时一变。
“华叔叔?”我说。
“鬼琊君?”鬼郁王说。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
“你说什么鬼琊君?他明明是归雁山华家华仲珍,人称‘劫鬼仙人’的医道魁首。”
鬼郁王皱起眉头,“或许吧,他生前也许是那华神医,只是现在已是鬼帐王庭五君之一鬼琊君。”
新皇行冠礼后,始才亲临朝政,天子虽然年轻,但胜在勤勉好学,都俞吁咈,君圣臣贤,亦将国事治理得井井有条。
第二年,朝堂之上有臣子进谏,天子宜于国中贵女之间遴选皇后以母仪天下。
天子坦言,“我心中已有属意的人选,欲求娶归雁山华家玉树。”
满朝大臣面面相觑,少年天子要求娶仙门之女,他们这些凡间臣子哪敢置喙。天子派出使臣,前往归雁山求亲。
一日夜中,天子于寝殿沉睡,忽然被一道声音唤醒,天子睁眼,只见一道雪白身影坐在他窗前,披华着月,面如冠玉,对他问道:
“你想要娶我姐姐?”
天子惊诧,急忙道,“非也,我……我想要娶你。”
那人皱眉,“你我皆是男子,怎么能谈婚论嫁?”
天子走近他,“虽然你我都是男子,但自冠礼那日见到你,我就已倾心……”
他半跪下来,仰望着那白衣墨发之人,神姿仙容,如描如画。
他本是权掌大延的少年天子,此刻却成了神仙脚下虔诚匍匐的信徒。
那人没有说话,等天子抬起头,早已人去殿空,只余一室兰香。
三日后,使臣回禀,华家已应下婚约。
我摸摸鼻子,“从这里就不对了。”
鬼郁王问,“有何不对?”
“大延前皇后应当是华叔叔的姐姐,这里却变成了华叔叔。”
鬼郁王轻笑,“看来这便是大延皇帝心中憾事了,原本是想求娶华家之子,结果却娶了心上人的姐姐,哈哈哈哈,可叹可叹。”
“仲珍,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