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高韵还欲询问,我咳了一声,抢着说道,“小韵儿,你知道圣上的病是怎么染上的么?”
“父皇的病?”景高韵被我打岔过去,愣愣回道,“……什么征兆都没有,只是突然有一天就醒不过来了……”
我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点点头,起身站起来,“我今夜要去圣上的永照殿看看。”
“今夜?”景高韵诧异问道,“为何要夜里去?”
“我怀疑圣上的病是鬼道秘术所致,今日是朔日,天上无明,地下无光,至暗之时,鬼气最盛,或可寻到一些线索。”
景高韵坐在塌上,仰起头担忧地望着我,“夜半三更,鬼气炽盛,恐有危险,我陪你去。”
我决然地摇摇头,“你是大延皇子,有皇族气运护体,加之元阳炙灼,你若去了,小鬼忌惮,恐怕不会露面。不仅是你,待到入夜之后,便要遣散永照殿伺候的宫人,不得有生人靠近,到时候你就在外头为我护法,无论听见什么响动,都不要进去。”
景高韵不悦道,“不行,如不让我陪着,你便不要去了,既然那鬼道秘术如此Yin邪,你去不就是拿自己当饵子使么?”
我笑道,“小韵儿,都跟你说清哥哥这些年学了不少本事,你不信我么。你放心,我连白蛇道都闯过,寻常的小鬼哪里奈何得了我。既然我要去,便是有把握能全身而退的,而且在白蛇道时,我还同一位大能学了几招捉鬼的法子。”
我见他仍皱着眉头,面色不快得很,便伸手去捏他的脸,“小韵儿,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容易生气,这些年脾气也不见好一点。”
景高韵吃痛,啪地挥开我的手,“你总不听我的话,还想要我对你好脾气么?”
我哈哈大笑,“罢了罢了,谁叫我是你清哥哥呢,小韵儿爱闹脾气,哥哥不总得哄着。”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小韵儿,今夜是一定要去永照殿的,否则过了今日,又要等到下月初一,如今景高律和景高音不在宫中,是我们的好时机,不能耽搁,你明白么?”
“清清,”景高韵一把握住我手腕,将我往身前一拉,我便跌进他怀中,“我哪里不明白,我只是,我只是……不放心你……”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在我的颈侧,惊起一片微茫的悸动,“十二岁那年我便在心里发过誓,绝对不会再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
“清清,答应我,以后再不要做傻事,好么?”
十二岁啊,不正是十年前我来大延的那一年么。
真好,难为景高韵,十年前发过的誓言,记到了如今。
景高韵放开我,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红线金丝织坠着的雕龙羊脂玉坠子,挂到我的脖子上。
他认输似的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印信,今夜我在永照殿外为你护法,如果遇到危险,便将灵力灌注进去,我会立刻去寻你。”
看他吃瘪,我就高兴,咧开嘴对他笑。
景高韵却啧了一声,抬起手揩去我脸上的水痕,“怎么哭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容易流泪,这些年也没点长进么?”
“我哪里哭了。”我抬起手去揉眼睛,一边嘟囔道,“不过是灰尘落进眼睛里了。”
景高韵又将我抱进怀里,抬起手摸我的头发。
我吸吸鼻子,郑重地对他说,“小韵儿,我答应你,一定会顾着自己这条小命的。”
永照殿如其名,遍燃长明灯,永照亘古夜。大殿中金碧辉煌,四面高墙上奉满了神龛,其中供着二十八星宿金身神像,是为祈愿神仙庇佑大延皇室一脉光耀千秋,生生不息。
依照我的吩咐,入夜之后,殿中侍奉的宫人全部退到我设下的禁制之外,偌大宫殿只留下灯火烛光相照应。
我在大殿正中布下唤魂阵,在阵外坐定,放出幽音蝶,蝶翼上燃起幽幽的灵光。
幽音蝶以灵力为食,即是法宝又是灵宠,未步出窍的修道人将神识覆在蝶翼之上,便可夜渡千山,我从景玟玉那里要来幽音蝶,便是为此。
我盘腿入定,将神识汇聚于蝶衣之上,幽音蝶按照我的指示飞出殿外,往东飞去。
现在天上地下的大能都在落神山,往那里寻去总是没错的。
夜色浓酽,显得比平日更加黑黢,今日是朔月,一弯细细的月亮凄凄地挂在天上。
幽音蝶乘风而飞,一掠千里,载着我的神识,不过半个时辰便飞到了落神山下。
远远望见落神山上仙云神雾,气度俨然之处,便知那是衍正宗,再看迎仙城里,仙门大宗庇护之下,一片烟火之气,仍旧热闹如昨。
幽音蝶扇扇翅膀,往城外三里远的蛤蟆山飞去。
蛤蟆山又叫赖头山,远远看去,山形颇像一只蹲坐的蛤蟆,因此得名。山上堆着一个一个小土包,如同蛤蟆头上长出的赖皮,飞得近了,便能看见小土包上都插着石碑,碑前供着香,摆着祭祀,原来是一座坟山。
幽音蝶刚刚飞临蛤蟆山,地上便冒出一阵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