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醉楼是大延京都里最奢华的去处,今日约见贵人,我在怀中掏了半晌,好容易摸出一把碎银,订下雅间,并请了一乐人坐在屏风后弹琴,叫上一壶仙闻醉,悠悠然喝着茶,正愣神间,门外响起一阵环佩叮当之声,门开了,一帘幽风拂来满面兰香,先鱼贯进来一串婢子,各个仙姿款款,围着墙角站定了,那贵人才施施然迈步进来,遍采霞云织锦裳,凝月堆雪造玉人,贵人甫一进来,就照得满室生辉,凡间酒楼成了神仙瑶池。
我忙起身一礼,“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
景玟玉嗤了一声,微微一笑,伸出一根葱指点在我鼻头,“你几时这般知节守礼了?”
我握住她的手,用脸蹭蹭她的掌心,“玟玉姐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你我这么多年未见,潋清早不是当年吴下阿蒙了。”
景玟玉顺势捏捏我面颊上的软rou,直把我捏得眼泛泪花,才哈哈大笑地松了手。
我与景玟玉相识,数来已有十年之久。
十年前,墨书白背着灵根焚毁的我从落神山下来,一路不停地往大延飞来,彼时世称“劫鬼仙人”的医道魁首华仲珍坐镇大延,传说可活死人rou白骨,“劫鬼仙人”要救之人,连牛头马面都不敢引魂归地府,因此有云“小鬼如敢引地宫,神仙劫道阎罗空”。
而景玟玉是华仲珍的外甥女,大延王朝尊贵的长公主殿下,不错,正是我在望月楼里和说书人胡诌配给墨书白的红颜知己之一。
“说吧,你这次来,又想整出什么幺蛾子?”
我委屈地摸着脸,“什么妖儿子妖女儿,我这次可是来做正经事的。”
景玟玉斜睨我一眼,“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我咧嘴笑道,“真的再正经不过了,我这次来,是来报答玟玉姐姐的恩情的。”
“真是稀罕了,原来你顾潋清是个小妖变的,也学妖Jing报恩,让我看看你的耳朵尾巴都藏在哪了?”
我正色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玟玉姐姐和华叔叔的恩情,潋清未尝有一日忘记,只是从前忙于修炼,不得空闲,如今潋清学成归来,愿为玟玉姐姐分忧。”
景玟玉看我半晌,微微颔首,“原来真是认真的。你准备如何报恩?”
“听闻圣上已经病了些时日,药石罔及,玟玉姐姐可否带我去面见圣上?”
景玟玉闻言惊道,“连你也晓得了?难道父皇得病的消息已然传开?”
我点点头,“我还听说圣上病里这些时日,是太子景高律监国辅政,太子颇有些治国之才,如今外治内安,乃民心所向。”
景玟玉冷哼一声,“景高律真会给自己造势,若当真从落神山带回了天极鼎,只怕更要吹嘘了。”
“玟玉姐姐放心,景高律是不可能带回天极鼎的,天极鼎根本不在落神山。”
景玟玉疑惑道,“你如何得知天极鼎的下落?天极鼎不在落神山,那现在何处?”
我眨眨眼睛,“我刚从落神山上下来的,如果落神山上有什么天极鼎,衍正宗不早就据为己有了?可我把宗门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半点什么天极鼎的影子,可见所谓灵宝于落神山中现世的消息,不过是什么人放出的幌子,至于天极鼎在何处,这我哪里能知道。”
景玟玉点点头,“无碍,只要景高律和景高音拿不到天极鼎,它在何处都不妨。我先带你回宫去见见父皇,父皇的病……的确有些古怪。”
十年前我来到大延京都时便有耳闻,大延皇城建于灵流之上,而大延皇宫更是盘踞龙脉而成,大延王朝开国之时,请炼器大宗督建皇城,在皇城上遍布灵阵法门,将大延皇宫建造成世上最宏大的宝器,灵威之盛,或可掩盖天极鼎的踪迹。
大延皇宫即是绝世宝器,也是世所罕见的桂殿兰宫,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景玟玉带我穿过游风回廊,进入一座恢弘大殿,绕过彩绣山河图的白玉屏风。
殿中虽然熏着龙涎香,却难掩一股沉疴之气,殿里伺候的宫人也都神色昏沉,行动间仿佛傀儡一般,殿中森森鬼气几乎rou眼可见,熏得我不住眯起眼睛。
景玟玉见我面色有异,问道,“潋清,你可有发现?”
我摸摸鼻子,“我有些想法,但还不敢确定,看看圣上如何吧。”
大延王朝的皇帝躺在塌上,面色与常无异,仿佛只是在酣眠,但据景玟玉所说,他已经这般沉睡了半年之久,宫中御医不知施了多少法子,又秘密派出宫人满天下探访名医求诊问药,却如石投水,不见半点好转。
再这样下去,便只能由储君继位。
而大延太子景高律和景玟玉不是一母同胞,而且素来不算和睦,景玟玉自然不愿看他登上皇位,景玟玉还有个胞弟,名为景高韵,便是她的心愿所托。
“玟玉姐姐,我在白蛇道曾见过鬼道秘术,因此对此略有了解,我刚刚甫一进殿,便嗅出一股鬼气,因此怀疑圣上的病是有人行鬼道秘术所致。”
景玟玉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