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纹了?”
郑晴也从车底滑出来,他边从躺板上起来边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随手抬起脏兮兮的短袖下摆擦脖子,动作间露出一片覆着汗珠的腹肌,“闲的。”
霍chao往他腰上瞥那块边缘还泛着红的皮肤,又觑着他脸色问道:“听宋言说你找对象了?”
郑晴也闻言抬眼凉飕飕地扫了霍chao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拧开矿泉水,好一会儿才回道:“分了。”
距离那晚过去四天了,他再没与李臻见面。那天江岸的人声和李臻不停颤抖的肩膀,细白手指间的莹光还徘徊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到最后他也没机会说更多,他送李臻回家,之后沉默地在门口分道扬镳,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道别。这段荒唐的关系由他开始,又由李臻彻底结束,果断利落仿佛没有回旋的余地。
有些郁结心底的情绪亟待宣泄,郑晴也只觉得浮躁,甚至比之前更茫茫然飘着踩不到实处。
说到底他算是得偿所愿,郑晴也却发觉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轻松。他从来恶劣,鲜少为自己的无所顾忌感到后怕,可是那天李臻颤抖的、捂着眼睛的手指,断断续续的啜泣,都化成千万条有如实质的刺针,让他疼让他清醒地接受审判——他不该恣睢无忌地走进李臻的人生。
他同杨立新都是残忍的施暴者。
那天清早郑晴也赶完夜场回家,他最近状态总是不好,又喝了酒头脑混沌,靠着电梯的短暂时间里也昏昏沉沉地像是睡了一觉。
电梯停靠以后,郑晴也甩甩脑袋勉强提起Jing神走出去。
楼层里隐隐约约有争吵声,李臻家的门半开着,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模糊地传进他耳朵里。
郑晴也抬起眼皮,想到李臻说过他母亲已经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心不在焉地在邻居家半掩的门前停步,有杂乱的脚步正在朝门口逼近,他来不及离开,抬眼便和一个中年女人对上了视线。是李臻的母亲。
江丽刚出门就被这个杵在自家门口的年轻男人吓了一跳,刚刚还骂骂咧咧的人瞬间噤了声。她无声地打量着郑晴也,对方身材高大,背着个琴包,眉头皱着颇有戾色。
她认出来对方就是住在对门的男人,更想起来他就是李臻出轨的对象,于是脸色更加难看。
郑晴也头疼得厉害,他提了提背包,冷着张脸便想要转身离开,没想到江丽却突然叫住他,于是他不得不停下来,没什么耐心地垂头看向江丽。
“你……”
“妈妈!”李臻突然从屋里追出来,他穿着身浅灰的长袖睡衣,眼眶通红,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瘦。
看到站在门口的郑晴也,他脸色有些尴尬,随即略显慌张地拉扯江丽的手臂,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同她说道:“妈,回去吧,被人看到不好……”
“你还知道不好!”江丽勃然变色,用力甩开他的胳膊。
李臻的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他哑口无言,下意识抬眼看向面前的郑晴也。他的脸色苍白,眼角却红得过分,看得郑晴也心里发涩,他根本无意让李臻陷入现在这样难堪的局面。
额角突突跳动着,太阳xue如同针扎一般,疼痛几乎让他透不过气。郑晴也面上不显,心里却涌起惊涛骇浪,他扭过头,艰难地抬腿回家,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倒是给彼此都留了余地。
等到把李臻,李臻明显有话要说的母亲,还有他情人眼尾的那抹薄红统统关在门外,郑晴也好像才稍稍回过神来。
他随手脱了上衣,攥着绕不过弯的纷乱思绪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心口的钝痛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郑晴也烦躁地闭上眼睛,习惯性地忽视。他飘惯了,学不会在风里停靠,也没想法去尝试付出。
灌下的冷酒发挥了作用,郑晴也很快陷入了沉睡。
浑浑噩噩地不知道睡了多久,吵醒他的是一串急躁的门铃声。郑晴也艰难地睁开眼,宿醉之后的头痛在休息后依然没有缓解,胃里空荡荡的直犯恶心。
他摸来手机解锁,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郑晴也起身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以后才慢吞吞地去开门。
门外是江丽。
他倚着门框,有些意外地挑高眉头。
江丽紧绷着脸,面色不虞地盯着正疑惑打量她的年轻男人。她看了一眼郑晴也裸着的上半身还有身上的纹身,眼神里的戒备鄙夷简直要漫出来。
郑晴也敛起神色,抱着手臂,没主动跟江丽搭话,显然也没有跟她详谈的意愿。
江丽清了清嗓子,“我来找你谈谈。”
“不请我进去坐坐?”
郑晴也无奈,只好给她让出路来。他拎起之前扔到沙发上的上衣套上,把客厅的床帘拉开,又去给江丽倒了杯水,“您想谈什么?”
江丽没扭捏犹豫,直截了当的跟郑晴也摊牌,说希望他和李臻断了。
郑晴也倒不是想不到她要谈什么,他只是没想到李臻还没把他们已经分手的消息告诉江丽。
“我们已经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