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喜欢我。”
郑晴也听到李臻自嘲地说,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和平常每一句低声慢语都没什么不同。
李臻却觉得自己现在喉咙干涩,说出的话也实在幼稚,他收住话题,安静聆听耳边的心跳。
郑晴也的胸口正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李臻缩在他年轻情人的怀里,怔愣地贴着这份温热。他发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亲昵的与谁拥抱过了,他的丈夫,他的母亲,他一直游荡在所有亲密关系的外围,可望不可即,有心又无力。
“我是前段时间从妈妈那里知道你受伤了。”他说。
郑晴也敏锐地发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突然低落的情绪,他把声音放低,用几乎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话:“没有多严重,只是额头挨了一下。”
他以为李臻在埋怨这段彼此疏离的时间。
“杨立新最近出差了。”李臻的思维跳跃着,郑 晴也愣了一下,随后他微微拧起眉,本能地排斥与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做交谈。
他刚想开口,李臻又突然打断他,“我之前怀过孕,四个月十二天的时候意外流掉了。”
有什么在郑晴也的脑海里砰的一声炸裂,他浑身都被定住,整个人僵硬起来,呼吸甚至也跟着突然放缓下来。李臻轻笑,抬手在他宽阔的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别担心,我大概不会再怀孕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晴也气恼地嘟囔了一声,他不满于李臻方才匆忙解释的态度,却无力为自己辩驳,毕竟他本性卑劣。
他艰涩地眨眨眼,喷泉从暗蓝转变为绀紫,飘洒的水珠从升腾到破灭都染着俗艳的人造光。
李臻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他比之前消瘦了些许的身体在怀抱里更加羸弱,腰肢纤细不堪一握,“我去私人医院做常规检查的时候出了事故。我没保护好它。”
郑晴也默不作声,李臻也不在意。察觉到男人的手扣紧了他的腰,李臻说:“我二十岁就和杨立新结婚了,休学之前念的是法学。”他缓慢地将这些陈年旧事搬出来,有很多细节记不清,故事情节粗略又稍显无聊,听起来像老旧留声机里已经坏掉的唱片。
“我从小学习就很吃力,能上大学连我妈妈也想不到。”
李臻回想寄宿制封闭管理的高中,时间太久远,偶尔回想起来只有报道那天shi透了鞋袜的大雨。县里的高中就那么三所,他熬过了初中多少个夜半的走廊才挤进一所像样的中学。他不聪明甚至在自己看来相当愚笨,文科看似规整的条条框框也没能让他更轻松一些。
“你和我不一样,”李臻眉眼稍弯,他轻声笑,语调听来很轻松,“我看过你家里的奖杯和证书,你很优秀。”其实对于这个事实,李臻一开始是意外的,那些被搁在郑晴也书柜角落里的曾经蒙上了新家的尘埃,李臻不敢多碰,上面学府的印章让他意外,那是他不可企及的高度。
李臻很少听到郑晴也谈论自己的生活,于是自然而然地凭着自己的印象帮他填补了故事。可那个下午偶然发现的事实让他不可控制地开始想象郑晴也的人生,那些东西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跟着他来到新家,被安放在鲜少踏进的书房角落——是郑晴也的过去。
郑晴也张口结舌,他被噎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面皮发热,身体的温度也好像正在升高。郑晴也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脖子,这才发觉自己的喉结正无意识地快速滚动着。那片纹身又在作祟,刺痛与灼热把存在感提升到最明显,郑晴也抱紧怀里的人,弯着背把脸彻底埋进李臻的肩窝。
呼吸间都是李臻发间的清香,他们用过相同的洗发水和沐浴ye,郑晴也却永远没法复制他的味道。
“我早就不念书了。”他的低喃卷进李臻的衣领褶皱里,李臻摸摸他的头发,“没关系,现在也很好。”
“我不怀念学生时代,可我还是想回去,”他们交颈相拥,耳边是彼此的呼吸心跳和呢喃细语,李臻接着说:“我父亲去世之后,妈妈一个人抚养我和弟弟。我跟你说过我弟弟吗?”
郑晴也摇头,在他的衣领上蹭了几下脸。
“我弟弟很聪明,”李臻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声音变得飘忽,也像要随着记忆回到过去,“很讨人喜欢,他……”他停了几秒,“他夏天去水库钓鱼……淹死了。”
郑晴也愣住,惊觉他现在口里所说的不是之前偶尔提到的“弟弟”,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李臻还在继续回忆。
“他离开之后妈妈每天都哭,让我觉得天好像塌了。”李臻没说的是,让他觉得天塌了的其实是江丽对他喊,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因为那天李臻放假在家,却没能看好弟弟。
他们这种家庭,悲伤和难过都没办法逗留太久,眼泪一抹天亮后还要为生活奔波,江丽照常上班,他照常上学,谁都没再提起那个刚刚得知家人离开的傍晚。
李臻十一岁时候江丽又结婚了,他搬进了新家。他妈妈做回了家庭主妇,很快就怀孕了。
上了中学,李臻很不适应集体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