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书中看到下毒这一段的时候,尹巽风找好友争论过,他觉得这个事件除了衬托柳城欢的残忍之外毫无意义,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衬托他的残忍写死这么多人。
好友笑着槽了他一句:“我觉得你很有当白左的潜质,不然你考虑考虑学学瑞典语去环保公主身边找个活干干?”
“去你的。”他虚踹了对方一脚。
好友嬉笑躲过,摇了摇头:“这个事件可不只是为了衬托柳城欢的残忍。”
“嗯?”他疑惑地看着对方。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她往嘴里塞了一勺冰激凌,“没有流血的革命就犹如儿戏。”
“同样,没有被血洗礼过的战士,很难称为真正的战士。柳城欢不经历这一场死亡的狂欢,就很难走向他的理想国——对他来说,他死后的理想国才是完美的理想国,我觉得这一点看书的时候你应该能看出来。”
“唔,看的时候有点感觉,不过你说柳城欢是水离的战士?”
“怎么?这也有异议?”
“我倒是觉得,他还称不上战士,”尹巽风摇了摇头,“充其量,就是把带毒的刀而已。”
“等等,嘶,”好友倒抽一口冷气,盯着他开了口,“你总不会和这么一个变态共情了吧?”
尹巽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不觉得,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理想奋斗的他,和毫无自己理想到处乱转的我,很相像吗?”
“可得了吧,”她不屑一顾的挥了挥手,“你要是那么个变态,我可不敢跟你一起玩了。”
尹巽风耸了耸肩,托着下巴看向了窗外。
他只是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让他狂热信仰的东西,不然他也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没有自己的他,无论变成什么样,都很正常。
只是风如果停止流动,就将很快消弥,无论是柳城欢还是他,都将如此。
除非他能找到一个核心,借他依托。
用完晚饭,柳城欢被吩咐照看尹巽风的伤,鬼医含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尹掌门,请。”
尹巽风率先走了出去,被仆人领着到了自己分到的厢房,解开自己的外衣,又敞开亵衣,任对方查看自己的伤口。
“尹掌门为情所困的样子,还真是惹人怜惜呢。”柳城欢边取下腰间的药葫芦为他敷药,边与他闲谈。
尹巽风差一点喷笑出来,想想面前人的残忍,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惹人怜惜可还行,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汉,让对方这么一说跟个小姑娘似的。
“西决城破是早晚的事情,城欢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尹巽风诚恳地劝诫对方。
“尹掌门听上去,”柳城欢不急不慢地敷着药,“似乎知道不少旁人不知道的东西。”
“你可以看做,我和坎中满待久了具有的能力吧,”他叹了口气,“如果可能,我希望你可以活着看到你的理想实现。”
柳城欢收回手,垂着眸子笑了笑:“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实现。”
“不过尹掌门若是可以尽快攻下西决城,”他抬眸笑看着他,“我自然不会徒增杀戮。”
尹巽风不再言语,任对方离去。
希望这个世界变成水离理想中美好的世界而坏事做尽,最后再毫无畏惧地杀死罪孽深重的自己,这样的人既让他恐惧,也让曾经的他向往。
至少,对方找到了自己的心之所向。
当然,他现在也找到了——虽然那个人并不需要他。
他也许不该开口干扰柳城欢的心神,但是那天在山谷里,看着柳城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落叶离开,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
这不只是他在书里看到的那个反社会又偏执的鬼医,这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应该有人因为不属于自己的理想而死,也不该有人因为别人的理想而死。
所以他要试一试,尽快解决西决城的事情,阻止尸横遍野的惨象,也让淬了毒的刀不至于被鲜血腐蚀。
西决城,在好友的设想里,是像李太白诗句里“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那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那之后的西境,旷野千里,不再有可以阻挡水离大军的城池。
可以说,打下西决城,就相当于打下了整个西境。
他不具备任何军事能力,事实上,因为害怕得罪别人,他连班长都没当过。
他能做的,只是用自己这一身武力,强行攻破城门而已,所以他需要的只有一张地图,来让他可以找到哪里可能是对方的防备薄弱点,其他的,连水离究竟有多少兵力都不需要知道。
唯一可能阻碍他的,也许只有他自己的道德感了。
“没有不流血的变革,”他喃喃自语,“没有不染血的战士。”
如果说柳城欢是水离手中的刀,那么自己,就做一个战士吧。
为了别人的理想做一把刀有被腐蚀而崩溃的风险,因为刀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