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的清晨,尹巽风向殷商借了把剑,独自一人踱上了入西决城的羊肠小道。
为了攻打西决城,水离早已将大军调到了与西决城相邻的交城,尹巽风寻到水离的地方也正是这里。
此时大军已在距西决城五里的地方待命,一众人等在这里安了个临时的大帐,随时等着派出的斥候传回消息。
柳城欢笑看着尹巽风的背影,半晌,敛了笑意,转头看向自顾自饮茶的林兑泽:“阿泽,你便如此绝情么?”
林兑泽勾唇一笑,悠悠地放下了茶盏:“城欢这么关心尹掌门,是有兔死狐悲之感吗?”
柳城欢哂笑道:“是也不是,毕竟狐狸要比兔子聪明一些,不至于像兔子一头撞死在树上。”
林兑泽敛了敛眸,唇角的笑意愈深:“可也许,兔子要比狐狸幸运的多呢?”
柳城欢愣住,这意思是……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一旁认真观察城门动态的水离转头插了一句,“不如说与我听听?”
“风月之事,情情爱爱的,”林兑泽一只手撑在案上,托着自己的脸颊,“就不说出来惹阿水发笑了。”
“大战之前还说些情情爱爱,果然还都是小同志哟。”水离调侃。
殷商抿唇笑着摇了摇头,林兑泽笑着托脸望向西决城的方向。
柳城欢深深地看了林兑泽一眼,仰头吐出一口浊气。
比他幸运么?
那可真是……太让人嫉妒了啊。
尹巽风从城里打开大门缓缓地走出来时,浑身已经shi透了。
鲜血完全浸透了他的衣服,亵衣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让他有些窒息感。外衣也变得异常厚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将他拖到地狱里。
不多时,随着斥候的消息传回,埋伏着的前锋瞬间冲进了城门中,控制了早已吓破胆无力反抗的守军,水离紧跟着飞了过来。
与尹巽风霸道的攻击性内功不同,水离练了尹家秘籍之后,攻击力并没有多大的提升,速度倒是提升到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所以她可以第一时间赶过来。
尹巽风冲她笑笑,低下头继续向前走。
水离犹豫片刻,看身后林兑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便转过头去,发出了进攻的信号。
大军迅速而有序地涌入西决城内。
低头逆着人流的尹巽风像是突然察觉了什么,抬起头便看到林兑泽正站在他身前不远处,平静地看着他。
他愣在原地,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阿泽……”他开口,下一刻发觉自己话语的不妥,又住了口。
林兑泽慢慢走向他,他更加慌乱,忍不住想往后退,对方的动作却比他快了一步。
林兑泽站定在尹巽风面前,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然后对着呆若木鸡的尹巽风展开了一个像是嘲讽,又像是温柔的微笑:“小骗子,做得不错。”
“欢迎加入我们。”
从此他将不再是太平盛世的某个学子,而是乱世中的一名战士。
尹巽风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件事。
他突然明白了对方那天那番话的目的。
事实上,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对方在控诉他是个骗子时,他无法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由于他的敏感,无论理不理解,对方的情绪他都应该有所感应才对,但在那番话里他无法感受到任何的愤怒或者是失望。
原来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负面的情绪,即使有,也不是愤怒与失望。
林兑泽是内在安全感极低,外在又极度自傲的一个人,所以让他说些好话劝尹巽风留下来不要死是绝不可能的。
他在尹巽风面前把话说的异常难听,要是对方还是选择死亡,那也不是对方抛弃了他,而是他先抛弃的对方。但是转身他就请水离将对方叫来参与西决城的进攻,毕竟尹巽风多次表示过想要追随水离,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留下对方。
当尹巽风震惊于西决城这个名字,又看向柳城欢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就是那个被柳城欢下毒,百姓几乎死绝的城池。
谁也不知道,他当时极其紧张,既害怕对方揽下攻打西决城的事,又害怕对方连这样的事也没有心思管了。
如果对方选择管这件事,杀戮是绝少不了的,一个太平盛世的学子,性子又温吞懦弱,怎么受得了这样的事。
但如果对方连这样的事也不管,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能够留下对方了。
在对方说出给他三天时间的时候,林兑泽几乎要落泪了。
只要对方还有活的念头,只要对方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就可以不停地创造机会,让对方活下去。
他轻吻着那染血的战士,心脏又堵又胀。
这是水离的战士。
这也是,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