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确定不用我报警?”医生第三次发出疑问。
路影苦笑,低下头说,真的不用,都是我自己弄得。
医生抿着嘴摇了摇头,把最后一片玻璃茬从他皮肤里挑出来,裹上纱布。
“您真能忍,”医生评价道,“我都替您疼。”
“啊...没有...”路影抬手蹭了一把鼻子,还好吧,不是很痛。他没有别的伤处了,这样小小的代价还是值得的。
医生叹了口气,轻轻说:“我今晚值班,您可以在这儿多休息一下,明天早上我送您回家。”
“我...”路影抬头看了医生几秒,眼睛扫到他的胸牌。
什么办法都没有了,现在的境地让他无法拒绝,随身的东西都在姚柯家里,自己有的只是一件浴袍。
一塌糊涂。
“谢谢您,夏医生。”路影塌着身子,起起伏伏的呼气让他看上去轻飘飘的像一朵云,他带着些喘息道,“我想喝口水。”
夏医生指了指房间的角落,路影顺着方向晃晃悠悠地过去接水,纸杯被水温烫软,捏不住,从边缘溢出来,洒在手腕上。
一下就把他烫哭了。
为什么偏洒在手腕上啊,被皮带绑着已经很疼了,没看到都已经淤青了吗,不能再碰了真的很疼啊。怎么连一杯水都端不住呢?
为什么做爱以后总会生病啊,虚弱成这样子是男人吗。为什么站不直,肩膀怎么那么痛,屋子在转吗,永远是一个人吗。
姚柯到底是谁啊,怎么那么喜欢他,这个人真的好坏,不可以再这样子错下去了,他会心疼人吗,他到底爱过谁呢。
路影举着杯子想往嘴里灌,却颤颤地洒满全身,什么也没有喝到。
眼泪倒是尝到不少。
夏医生眼疾手快,没让路影摔在地上,强撑把他拉回座位,喂下去一杯水,却没办法让他停止哭泣。
“你得去查一查喉咙,”夏医生劝不过来,只好说,“你的嗓子听起来不太对劲。”
“医生,”路影用手背挡住眼睛,嘴唇抖出虚影,“帮我打个车吧,我要回家。”
路影不太清楚自己最后是怎样到的家,但是敲开门的时候爸爸仍旧发了一顿脾气,他没空在乎,扑回房间,昏睡。
今晚的风非常重,刮断树枝,刮飞落叶。
姚柯站在楼下,仿佛要窒息似的,他看到几丛灌木被压倒,风怎么也吹不动,这是路影留下的痕迹。
他知道路影没有出事,自己跑下楼的时候还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背影。但他彻彻底底地怕了,浑身紧绷的肌rou和神经都在警告着,如果路影再也不会出现,自己也会一点点死去。
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姚柯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干涩的眼睛一阵一阵发疼,耳边充斥着心跳声。他揪住心脏处的衣服,使劲攒皱,质问自己这算什么,这就是把一个人剥离心脏的滋味吗。
他在墙根坐了一夜,寒风穿过身体,四肢像浸在冰水里。
想路影,想路影,想路影,想路影。
想让路影把自己拉起来抱抱,想让路影陪着洗热水澡,想让路影亲一下shi漉漉的发旋,想让路影用牙齿轻啃耳垂。
好想他,好想。
“哥...”姚柯眯着眼睛,委屈地念出一个字。
错了,全错了,要道歉,要找回他。
如果他回来,那么以后只有一件事——好好爱他,如果他不回来了,以后的日子依然只有一件事——求他回来,然后好好爱他。
怎么做呢,怎么找他,路影...路影...
路影的东西还在家里!那个袋子里有他的手机和钱包,可以还给他,必须还给他。身上的冷突然就散了,姚柯深呼吸几次,扶着地面站起来,望向灰蒙蒙的天,太阳好像不愿意出来啊。
路影知道会再次见到他,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去染了头发,这是他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银白色,又用发胶随便抓了抓,非常好看。
给自己做造型的师傅还夸他声音好听,这是路影怎么也没料到的,可多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声音的确变得不太一样——有点哑,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又很清新,非常独特。
路影回家的路上都在琢磨变声的原因,他摸着喉结,想起来,夏医生让自己检查检查喉咙。一会就去吧,还要好好谢谢他,车费也没有还呢。
“哥!”身后有人在喊。
听到熟悉的声音,路影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皱眉。不要回头,不要看。他加快步子,呼吸也急促起来。
“哥,你看看我。”姚柯的声音带着体温袭来,软乎乎的,委屈极了,“哥!”
终于看到路影了,他染了头发吗,怎么有那么多人看他,不要看了那是我的。姚柯盯着那个身影,执着地奔去。
路影迈进小区大门的时候,他刚好追上来。
路影紧走一步甩上安全门,他只能从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