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出新嫩绿芽的原野上,铺散着大量的魔物尸体,也许是杀魔物那人无聊得过了头,竟将魔物躯体拼凑成图案。
偌大的,两颗交叠的心,心尖尖交缠在一起,挺俏皮。
魔物仰望天空,死不瞑目。
非常恶心。
孟清世确定了一下魔物身上的伤,发现它们都是自相残杀而死的,忽然松了一口气。
这种情景,也就白觉能造出来。
他悬了一个冬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计小夜和其它亲信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时,孟清世站起身说:“他还活着。”
他指谁,不言而喻。
孟清世温和地凝望着春日的原野,看着那魔物的尸体组成的可怖心形,莫名觉出几分可爱来。
他轻声叩问着荒野:
“白觉,你在哪里?”
风声呼哨着给予他回应,却并没有回答。
孟清世伫立良久,看部分魔物身体上还残余着晶核,便命人取出,然后将尸体灭活填埋。
继续前行。
“老师还真的活着?”计小夜再次登上车顶的时候,还有些没压下去的兴奋劲儿,“他竟还活着……”
他们都以为,放过孟清世离开的魔物化白觉,再保存未知程度人的意识的情况下,会选择自裁。
他毕竟从不愿为魔物。
他宁愿忍痛,也要在意识的荆棘中挣出一条路,做一个人。
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这样的一个人——
“我尊重他的任何选择。”孟清世说。
“我希望他还活着。”计小夜紧跟着,点了下头,“魔物的尸体还算新鲜,他应该不远了。”
“嗯。”孟清世匆匆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他还保存有人的意识,你自己跟他解释你做了什么。”
“昂?”计小夜一呆,鹌鹑似的低下了头,不一会儿又理直气壮地梗起了脖子,“我是跟他学的!谁让他不教点好的?”
她振振有词。
孟清世笑了笑,最终归为一声不太难过的喟叹,散落在风里。
然而幽灵们在荒野上转飘了三天,第二轮实验进行得非常顺利,也没有摸到白觉的人影,或者魔影,只有些腐烂程度不同的魔物尸体堆在荒野上。
或胡乱摆着,或弄了个简单又可笑的形状。
计小夜安全渡过又一次窗口期之后,望着魔物尸体叹息:“老师这都是什么审美啊!”
她嫌弃撇撇嘴,说:“真难看。”
然而这样的痕迹越多,越能佐证白觉还活着,不仅活着,而且保存了不低的属于人的意识。
只是他的异能和战斗力都太强了。
对白觉魔化内情多少有些了解的幽灵们,都是有些不安,更不要说对此一无所知的城中百姓。
若他们知道了呢?
若白觉如以往那般,总是悲观地做着最坏的打算,一直畏惧着那个可能呢?
时间拖的越久,孟清世越沉默。
他越发清晰地感知着,白觉可能不愿回来。
所谓交叠的心,暧昧不明的字母,说不定是他无聊时的玩笑……或者他脑海中残存的本能。
孟清世回忆着白觉,一路寻找,越找越丧。
可他并不想放弃那个可能。
夜色沉沉,星光漫漫,孟清世坐在车顶仰望着,情绪灰败到了极点。
都现在了,他们已经绕回了最初的那个发现痕迹的位置,仍未发现他——
除非白觉不想见他。
可他怎么能一边留着痕迹吊着他,一边避而不见?
风的轨迹变了。
孟清世稍稍瞪大眼,飞快从车顶一跃而下,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追随着风跑向荒原林野。
新嫩杂草丛生的戈壁滩上,一个细瘦的人背对着他,敛了微微折着星光的翅膀,银灰色的羽状鳞片片片隐入莹润白皙的肌肤,露出赤裸的,人的形貌。
孟清世贪婪地看着那个背影,想,白觉的头发有些长了。
都披在了肩膀上。
那个他曾无比熟悉的声音变得有些渺远空灵,带着点捉摸不透的味道。
白觉背对着他,问:“孟城主,你为什么不举起你的枪,或者用你的异能呢?”
孟清世眨了眨眼,压抑着那一分酸涩而滚烫,反问:“白院长,你又为什么,选择以魔物样貌存于世间呢?”
他压抑不住,难受得紧,胸腔之中所有的情绪一同涌动,想找一个宣泄口。
终于泪流。
然而孟清世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飞快地抹掉眼泪,上前一步,却不防白觉忽然转身,凑到他面前,抬手捧住他的脸。
那双骨骼明晰的手上,还残余着些许细小鳞片。
白觉折了下手腕想遮挡住,又折回,用掌心捧着孟清世稍有胡茬的下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