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诉能给人一点心中的宽慰。
白觉嗓子干哑,放缓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话,他背完了病毒分类名录,又开始背蛋白质与核酸的合成与分解途径,背天上的星星,背名单,背一切可以背的东西。
期间孟清世回来了一次,照例是蒙着眼给他喂饭喂水,白觉挣开他,自己挣扎摸索着去了卫生间。
他仍不肯说,又回到黑暗的原点,到底背还是无可背了,他便用贫乏的语言,来讲神话童话和传奇,他这方面记得不多,于是说的很缓慢。
讲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在角落里冻死,一颗星星坠落,他感到了冷,但不敢停下。
最后,他说,潘多拉打开了她的魔盒,放出了人世间所有邪恶,造就绝望,又关上了魔盒,阻断希望。
他不再说话,用力蜷缩着,在黑暗之中抱紧自己。
也许还有可以倾倒的东西,但他不想再说了。
*
孟清世签着处理意见的笔停下,拨弄了一下耳机,但依然没有声音传出来。
白觉不说话了。
他飞快签完这一份,奔回自己的住所,站到那个摆放在卧室的箱子前,缓缓把手放在上面。
白觉离崩溃不远了,他想,这不是因为他心理脆弱,而是生理上的极限。
这场拉锯战,他基本上算是输了。
可白觉也不一定赢。
孟清世想着,把异能回收,白觉坐在地上,迟钝着,除了忽然把被刺激到泪流的眼睛闭上,没有半点反应。
他从背后抱住他,捂住他的眼,一点一点放开手指,让光线投进去,说:“我放弃了。”
然后缓缓退出房间,把门窗都锁上。
白觉状态很糟糕,他想让孟清世留下,但无法开口,在终于可以睁开眼直视窗户的时候,眼泪夺眶而出。
窗外的树上,一片叶子飘晃着在风中落下。
白觉允许自己嚎啕了三分钟,抬头看着万年历上的时间,算出来自己起码被关了七十二小时。
和记忆几乎重合。
?
他擦干眼泪,去浴室把自己拾掇干净,换上孟清世的衣服,抽纸笔坐在桌边开始写一些东西。
他的动作还是迟钝,写几个字,就得停下来缓几个呼吸。
他不知道孟清世还要关他多久,他不想去思考关于爱恨的那些东西。
他想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
孟清世让人去查基地里以前和白觉接触过的人,他刻意跳过了薄望的人脉,得到了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比如,白觉作为研究院的院长,在基地的存在感却是一直被淡化的,比起其他孜孜不倦的研究员,他毫无成就,只是一个管理者。
基地上层对他多避之不谈,基地底层倒是把白觉当做谈资,但是好话不多,更多人认定他尸位素餐,而孟清世在基地中又权威之后,白觉的名声更是糟糕到了顶点,关于他与两任城主的关系之类的闲话传的到处都是。
孟清世怀疑,是付北故意的。
而白觉对此是什么态度呢?
孟清世信任白觉的能力,看过研究院一份份没他名字的成果报告之后,就确定,白觉对于这份淡化抹黑,既知情,又放任。
他对自己极狠。
孟清世心中有了些底,开始排查白觉接触过的人。
没有,在幽灵来到梧桐基地前,白觉除了研究院的人之外,只偶尔去育幼所外围看看,能接触到的都是付北的亲信,付北叛逃之后悉数带走的那种。
而他来到基地之后,变相压缩了白觉的空间,他除了研究之外,大多数时间都在陪他,偶尔见薄望。
亲信的人只有计小夜和前几天才到基地的卫佟。
最后,孟清世在名单中圈出一个名字。
计小阳。
白觉没怎么直接接触过计小阳,但他是计小夜和薄望交往圈子里唯一相交的一个人。
孟清世不能动计小夜一个小姑娘,也不能太靠近薄望,卫佟更是只亲近白觉,那么,计小阳可以是一个突破口。
虽然白觉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没说,但他身上的漏洞多得已经快成筛子了。
孟清世找计小阳恳谈过之后,想,白觉果然是不擅长勾心斗角的东西。
幸亏他不擅长勾心斗角的东西。
可惜计小阳知道的太少,他敲打了半天,这小傻子也只吐露出薄望对白觉非同寻常的信任。
以及薄望做的一个测试,是她的愈合异能,在计小阳魔化异能状态下的作用。
前者说明白觉并不是一个绝对没有心的人,不然薄望没必要亲近信任他,后者孟清世想不明白,但必有缘由。
这一天结束,他已经拘着白觉整整四天了,他也是四天没有睡过完整的觉,一直监听着白觉那边的动静。
孟清世打了个哈欠,泡了杯浓茶,敲着桌子有些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