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觉从床底找出一个箱子,抱出那沉甸甸一沓带着樟脑味的打印纸,回去找卫佟的时候,就在门口看到了孟清世。
男人手揣在口袋里,冷眼看着他。
或者说,看着他手中的资料。
这是一切仇恨的诱因,孟清世无法释怀,白觉无法言说,他只是抱紧了些,避免未装订的纸张散落。
擦肩而过的时候,孟清世低声说:“你腾出几天空当,我们算个账。”
白觉脚步一顿,说:“好。”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孟清世在门外,只听到了纸张翻过的声音。
他们大概是以文字在交流。
潘多拉还有秘密。
白觉知道,卫佟知道,薄望被允许知道,计小夜是白觉的学生。蒋饶偷看了白觉的研究资料,于是他和付北也部分知晓。
其余所有人,都被排斥在外。
那是个怎样的秘密?
他不再听,转身回了城门,震慑一圈所有人都检查入城之后,又走回去。
两个小时后,白觉扶着孱弱的卫佟出来。
青年的伤已治愈,披着空荡荡的衣服,整个人单薄到仿佛风一刮就要吹跑。
但他的状态好了不少,是活过来了,也没有那么惊人的,要一下子把自己烧干净的感觉。
“今晚。”白觉看见了孟清世,说。
“谢谢你。”卫佟将手搭在白觉的肩膀上支撑着,深深向孟清世鞠了一躬,眸光有些含着挣扎的复杂。
白觉拽着卫佟离开,薄望站到了孟清世身边。
“你知道什么?”孟清世看着自己倚重的医疗师。
薄望只是微笑,略带孩童般的恶劣,轻声说:“头,我觉得我没资格喜欢您了,我放弃了。”
她抬脚后退一步,笑得格外纯真灿烂:“您想知道?我也不会告诉您啊。”
孟清世指尖扣在掌心。
这种被隐瞒的滋味太难受。
潘多拉的秘密,白觉异能的秘密,为什么他不能知道?
薄望走远之后,计小阳凑到她身边,问:“要我帮忙还不告诉我原因就算了,为什么头也不能知道?”
他心痒痒的不行。
“因为啊,”薄望手揣进袖子里,懒洋洋地看着气象比起他们刚来的时候,已经彻底不一样的基地。
“因为头太重感情,他放不下,但又必须放下,不然将来某一天,他会很难过的。”
她回眸对着计小阳一笑:“我让你部分知情,是因为你对白院长态度不怎么尖锐,又是小夜的哥哥,我们得让你对小夜的安全放心,你可不能告诉头哦。”
“遇上了个变态,但我不能死,所以熬了下来。”卫佟喝一口粥,眼眶都是红的,“好在我终于找到学长了。”
“嗯。”白觉将盛腌萝卜干的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孟哥也活着,你们还在一起。”卫佟笑笑,“真好啊,这个基地也很好。”
“基地很好。”白觉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们不在一起了,我欠他一条命。”
卫佟愕然,咀嚼的动作都停住。
“三年前,实验楼被魔物攻破,仪器毁坏,我和你们失散,清世来找我,我便和他一起出逃然而我们走错了路,逃进了魔物的包围圈里。”白觉垂眸,看着光泽融融的白粥,“资料不能有失,所以在能拉他一把的时候,我推开了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交待了些重逢之后的抉择,说:“有幸他还活着,我这条命,在我的脑子没用了之后,定然是要还给他的。”
卫佟定定地看着他。
“卫佟,好好活下去,成全我为自己的唯一愿望,好么?”白觉把发黄的纸张推到他面前,神色中有些许释然。
是交付。
卫佟将枯瘦的手搭在资料上,放下筷子,心中一瞬间有了决断。
他郑重地说:“学长所托,我亦所愿,三年未改初心,自当竭尽全力。”
然后又摇头:“但现在还不可以,我的思维到底锈了三年,我也求你,再坚持一下。”
“我知道。”白觉说,“我知道的但,好在他回来了,你也回来了。”
他笑笑:“我新收了个学生,思维很跳脱,你和她会合拍的,先吃饭。”
卫佟久未裹腹,吃饭非常克制地慢着,吃着吃着,又抬起头,问:“学长,入行的时候,我们可都没想到某一天会背负上这么沉重的责任,我就想知道,你后悔么?”
他小声咕哝着:“孟哥比以前有气势,一下子就把那吃人的老畜牲打死了。”
想起卫佟的经历,白觉叹息一声:“我真希望从未遇到他,这样,他一定比现在更好,但我不后悔,后悔没有价值,我只能向前。”
他附在卫佟耳畔,小声说了一段话,然后笑了:“我死了之后,记得把我葬在能和你们看同一片星空的地方,不要立碑,立了会被人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