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村是个还算热闹的小镇子,依山傍水,景色宜人,尤其到了四五月份,满山的桃花芬芳飘香十里,因此得名芳菲村,花季站在融景峰顶朝这边眺望,就像远远地天上飘着好几团粉色的云,确实好看。
因为芳菲村本身就临近逢源山庄,委派一向都是直接传往逢源山庄的。可多年来也少有邪祟敢在仙君们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因此往年即使有委托,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鸡鸭跑丢了,牛马落水了,逢源山庄的弟子们亲力亲为,倒也在芳菲村里留下了不错的名声。
但今年,芳菲村确实出了变故,村里巨贾宋家的小儿子在山中失踪,宋家要伐林寻子,可芳菲村靠山吃山,满山桃林万万不能被毁,于是村长亲自找上了逢源山庄,央着庄主遣人前去捉妖息事。
“此番下山,当牢记职责在身,勿要惹事。”
云之衍说这话的时候,顾昔正摆弄着街边小贩卖的桃木簪子,抬头一看师尊竟已先行离去了数十步远,丢下手中的东西就要去追,却被那摊主抓着胳膊生生拦住。
顾昔一惊:“你!你干嘛!?”
摊主是个女人,长得颇柔弱,可力气却不小,上下嘴皮子一碰,舌底翻出来的也尽是道理:“小郎君别走啊!我家这簪子雕花是独门的手艺,你都摸了这么久,不能不给个说法呀!”
“???”
她嗓门奇大,又赶上村中集会,这一嚷路人纷纷侧目,顾昔更脱不了身。眼见云之衍越走越远,顾昔又确实身无分文,情急之下他胡乱使了个咒,从袖底抛出一整个银元丢给摊主,女人瞬间眉开眼笑。
“哟哟哟,小郎君模样俊俏,眼光也好,这簪头雕花Jing致,赠心上人那是……”
“是是是,恭喜发财!”谁管什么心不心上人。顾昔急忙抽回手去追远处的白衣背影,那银元是幻术所化,半刻钟就该散了,簪子他自然也没拿走,不过是寻个脱身方法。
好在云之衍穿得素白飘逸,在一众寻常百姓间实在显眼,顾昔追上之后脚步便黏得死紧,寸步不离,反倒是云之衍先受不了他,停下脚步转头道:“你退远点。”
“可是师尊走得太快,我会跟丢。”顾昔说。
“跟紧。”云之衍很随意地便补充了一句。
顾昔起初都做好了不被理睬的准备,结果云之衍一回话,他立刻不适起来。师尊真的变了,若他在自己面前还有回避的意思,顾昔多少都会安心一些。可事实是,云之衍待他就像无关紧要之人,好像对谁都是这股子无所谓的淡然。
他们师徒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顾昔很是不服气。师尊从前闭口不提的事,他好不容易察觉出端倪,现实却让云之衍不再理睬他,即使顾昔对自己曾经的行为有愧,他也没有道歉的机会,因为云之衍看起来根本不将往事放在心上。
临近傍晚,两个人就来到了村子中。因为太阳已经落山,云之衍决定先带顾昔在客栈将就一晚,明日再去拜访村长,加上今日徒步跋涉,也该好好休息。
眼前的客栈还挂着灯,云之衍便带着顾昔走进去,门口的木板被踩得吱呀一阵响,柜台后边的伙计闻声抬头,瞧着一黑一白两位俊朗男子,熟练地开口:“哟二位仙君来住店的?您快里边儿请。”
“他怎么知道我们是来除妖的?”顾昔随着云之衍迈进门,跟在他身边好奇地嘀咕。逢源山庄不是世家门派,外出不佩令牌章纹,他又是师尊的唯一亲传,穿衣服从来随心所欲,那套山门内弟子的统一着装除了刚拜师时穿过,因为嫌弃过于花哨,早就不知被自己丢到了哪里去。
“哎呦,您们这气度瞧着就不是普通人呀,咱们老百姓哪儿有穿白衣服的,干活儿忒容易脏。”伙计也是耳朵灵光,直接替云之衍回答了顾昔。云之衍不置可否,掏出些银钱轻放在柜台上:“开两间上房,再置办些清粥小菜送上来,送我房间的那一份,不要添辣。”
这话明显就是要和自己把界限划分得一清二楚,顾昔皱起了眉,紧接着开口:“做成一份就好,我也不吃辣。”
只有多交流才能试着和师尊缓和关系,他还不敢正面要求和师尊同睡一间房,不能同住那便要争取同食,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如今在云之衍心中的分量大不如前。
倒是云之衍分毫不留他情面,侧首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诧异顾昔何时也不吃辣了。
“分开,做成两份。”
伙计最擅长察言观色,他此时也悟出了些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默不作声地把两人领到客房后便去准备晚饭了。
两个房间相邻,中间却始终隔了一道墙壁。师尊此时在隔壁做什么,想什么,顾昔无一不想知道,他果然还是想进云之衍的屋子。
顾昔呆呆地坐在桌子旁边,眼睛从盥洗木盆扫视到叠放整齐的床榻,突然心生一计,去盛了半瓢温水往自己的褥子上泼,看着床单上漫开的小小一滩水痕觉得不够,又泼了几瓢。
“小仙君,菜上来了,您给开下门……”
没等伙计把话说完,顾昔猛地拉开门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