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真听了顾昔删繁就简的讲述,险些将茶杯脱手,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当真?何时的事!”
“自然不假,是师尊让我前来告知的。”顾昔受了云之衍的命令,来向庄主禀明他的状况,“师尊昨日自断七情,修为增进,他说怕您知道了情绪激动,就……遣我来拜别,相送就不必了,离别终会再见,师尊已经先行启程了。”
“他跑了?他也知道我会激动!他他他,你说他这像话吗?”陆向真气喘吁吁,把那茶杯往桌上大力一扣,转眼间就愁眉苦脸地对着自己的脑门又拍又打,“玄清啊玄清,你何苦把自个儿心里头摘得干干净净,今后可如何是好。”
顾昔本来只是替云之衍带话,稍后就要去追人,但庄主的反映实在太大,难免让他心生疑惑:“庄主此话何意?”
陆向真的手搓够了脑门,就背在身后,起身在顾昔面前大步踱来踱去,都已经是年过不惑的长者了,步履之中却还明显透露出焦躁:“他总是这般固执,真是……天意,天意啊。”他摇着头,一副懊悔的样子:“当初我依你拜请玄清为师,本也是为了提防这件事,我是万万不敢想,他事到如今还能如此狠心。”
顾昔对这番说辞倒是颇为好奇,他那双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之下还蒙着乌青,因着昨日背后伤得不轻,豁口处传来的疼痛更是让他几乎清醒了一整夜,云之衍就像故意捉弄他似的,明明可以用疗愈术止住疼痛,他却只替他敷了药,顾昔闻着云之衍熬制的汤药味,偏偏还是那些种用了又疼又生效快的药材,若不是自己够不到背后的皮rou,他哪里用得着遭这种苦。
从前他想不到,云之衍竟然也会这么小心眼。
“玄清修的是无情诀,越求深入,便越需他远离世俗情感。人有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少了什么都不行。古往今来,修透了无情诀的倒都成了天下大能,可是你想这人啊,要真成了无情无欲的,那还能叫个人吗?”陆向真说,“从前他是清心寡欲,整日里闷头窝在山上,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和尚,我和长老们时常替他担心,直到你来了,他才放下了从前的Jing进心思,专心钻研疗愈医理。”
顾昔听完一愣:“我刚入门那年生过一场大病,我记得是师尊救了我,我以为他……”
“以为什么,你以为他本就是修医理的?榆木脑袋!”陆向真直接打断了顾昔,严厉地数落道,“玄清资质Jing益,涉猎广多,你跟着他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出他的能耐?”
“那……师尊说自己断了七情,难道师尊他是,他重新修起了无情诀……?”
陆向真看着顾昔一副震惊的神态,目光突然化为悲悯,走到靠椅边上又坐下来,捏着扶手叹气:“孩子啊,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来山庄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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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逢源山庄。
顾昔平躺在榻上,迷迷糊糊地拉着云之衍的衣角,嘴里突然念叨起稀奇古怪的字眼,让人听不真切,云之衍陪坐在床边,刚阖上眼就听到顾昔的呻yin,身子一震又清醒了过来。
“真是个命苦的孩子,也不知道梦见什么了。”陆向真不知何时进来的,站在床边伸手替顾昔掖了下被角。
“庄主。”云之衍抬头,淡淡看了陆向真一眼,“做我的徒弟,最易惹祸上身,庄主和这孩子有什么过节,偏偏推给我。”
“你啊你,身边没个人跟着,性子果真也凉薄,我可提醒你啊,莫为攀高失了本心。”陆向真受惯了云之衍的性子,也不生气,转眼又关心起顾昔来:“这回是我们防备不及,你安心些,天诛草不至于伤及性命,等他磨过这一关,自然也就醒来了。”
“庄主言重了,我知轻重,修不下去的,便不修了。”云之衍握着顾昔的指尖,低垂着眸子,满目释然:“有他在,叫我怎么断情绝欲,只是……时间没有定数,他总不见清醒,我要试试别的法子。”
陆向真问:“还有别的法子?”
云之衍难得耐心地解释起来:“天诛草本不是毒药,只是致幻性强,能在梦境中引导食用者的心魔作祟,人被魇在梦里遭受折磨,理智和心魔,总要没一个。”
陆向真问:“这是看他自己的造化的事,你要怎么帮忙?”
云之衍答:“我要凝神聚意,分出一缕Jing魂入他梦魇,带他回来。”
“不行!”
撕裂自己的魂魄,还要进入虚空梦境,这种事太过危险,陆向真听完立刻反对。生人的魂魄离体是没有灵流扶持的,不能使用灵力的云之衍尚且不能自保,要如何救人,且万一中途发生变故,顾昔醒不来,云之衍丢了魂,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但云之衍铁了心要做的事,向来没人劝得住,陆向真的阻挠也只是拖延时间,他只嘱咐道:“庄主放心,我做得到,只是要劳烦庄主在此间设一结界,守我余魂,候我归来。此事交由别人来办,我不放心。”
被云之衍信任托付,陆向真除了答应别无选择,毕竟这种事情,他比云之衍更不放心别人经手。逢源山庄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