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顾昔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人摇醒,他连忙扶稳桌子,伸手一摸才察觉云之衍不见了,猛地清醒了直起身子,只见伙计推他的手还没完全缩回,正尴尬地举在半空,被瞪着只好朝自己笑笑:“小仙君啊,可算醒了,那位要您下去,在咱们堂里边儿正候着呢。”
“师、师尊?”顾昔一手抹了把脸,片刻不敢耽搁地往楼下跑。
“师尊!”
昨夜不曾留意,这家客栈临着街市,晚上不见人烟,白天门前的过客却出奇多。顾昔下了楼,一眼就望见粗布麻衣堆里出挑儿的云之衍,他正躲在角落出神,面前的桌子上还摆了一笼屉的包子。
被顾昔喊了一声,云之衍的目光从包子的热气后边穿过来。
桃木簪子还稳妥地绾在云之衍发间,不过簪首簪尾换了个方向,师尊亲手调整的确实顺眼多了。顾昔心中喜悦,云之衍特地喊他吃早餐,心中一定还是惦记他的。顾昔来到对面坐下,乖得像只驯顺的小狗:“师尊,早上好。”
“嗯,吃饭吧。”云之衍收回了视线,拿起了手边的筷子。不知是不是顾昔的错觉,他总觉得云之衍嘴角有笑意。
这样的场面,有几分温馨的意思,说奇怪也不奇怪,毕竟寻常人吃饭都是这样的,可是和师尊一起扎在人堆里吃饭,顾昔从来不敢想象这种可能,云之衍的性子怎么也不该和“温馨”二字联系起来。
反过来想,师尊变了倒也是件好事,至少他们能心平气和地相处,师尊不会让他滚……不,也不能说是好事,师尊都懒得和他生气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顾昔胡乱嚼了口包子咽进肚,也没能压实心中的七七八八。
“几位随我来吧,先进屋候着。”
招待他们的是宋家的管事,村长护着桃林,和宋家人片刻的宁静也没有,只冲着师徒两人千叮咛万嘱托,便急着在进门前就与他们道了别。等候了不出片刻,宋员外就沉着脸走进屋中,身后一个青年搀着一位女子跟进来,管事作揖合了门,留下五个人在屋子里。
宋甫山不是芳菲村的本地人,宋家世代为商,他早年辗转四海,去过许多地方,如今到了小辈成家立业,长辈安享晚年的时候,他就带着妻儿来到了芳菲村生活,而宋家也凭着原本的财势很快在当地生根落户,成了芳菲村的富庶人家。
“道长若有法子寻回犬子,我宋某人必重金答谢。”
不知是因为小儿子失踪,还是早年打拼留下的痕迹,宋甫山虽然声音沉实,却也面容憔悴,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他叹了口气,沉痛摇头道:“那夜是有人见到斯儿上山,否则我们也不会想着伐林。”
顾昔问:“敢问员外,当日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何宋公子要夜里上山?”
宋甫山情绪激动起来:“这,白日无异常啊,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肯定……是那桃妖作祟!”
云之衍没说话,始终端详着一言不发的青年和宋夫人。这个男人想必就是宋家长子,宋斯的哥哥宋如,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身上瞧不出半点铜臭味,反倒更像个文人。宋如被云之衍一直盯住看,竟然生出几分羞涩的意思,耳根鲜红目光躲闪,可云之衍无所察觉,待顾昔询问完就直接向他开了口:“你们兄弟二人,平日关系如何。”
“他们性子差池,平日里也玩不到一起。”宋甫山接过回答,宋如颔首默然。
“那便是不好了。”云之衍断论得毫不留情,转头向宋甫山道:“劳烦员外带路,我要去宋小公子的住处瞧一瞧。”
宋夫人一听便抽泣出了声,掩面的手帕更是抖得厉害,看得出她克制不住悲痛。一个刚失去儿子的母亲睹物思人,确实有些残忍,顾昔想到师尊如今不通情义,刚想出声提醒师尊不要为难,宋甫山就主动遣了宋如带宋夫人回去休息,之后引着二人去往宋斯的屋子。
若不是刚刚得知兄弟二人不睦,见到这屋子,顾昔差点就要以为宋家兄弟俩都不是经商的料子了。宋斯的房间里很整洁,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墙上挂着花鸟字画,一看就是文人的书房,云之衍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些,他问:“宋小公子可Jing于商道?”
宋甫山答:“斯儿不曾习过商贾之术,他好诗文经书,将来要做个文官。”
云之衍没有再问,走去看了墙上几副字画,顾昔跟在身边,总感觉自己听到了师尊的一声轻哼。
宋斯失踪的那座山离着城中更近,云之衍谢绝了宋甫山的留宿,带着顾昔往客栈回,打算和本地人打探一番,等天色晚时再上山探一探实情。
“师尊……那宋如看上去,似乎也不像是经商之人吧?”路上顾昔问道。
“那屋子本该是他的。”
“我期初也这么想,可若是如此,他们又为何要欺瞒?说不定宋家的兄弟二人……都不是经商的料子呢?”顾昔突然一捶手,“我们刚才该顺便去宋如的屋子也看一看,这样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不必,那间屋子里的字画提的都是外姓落款。”云之衍说着,微微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