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是水碧芊为了显摆亲自送到的。这螃蟹大得过份,那脸盆大的玉壳当真被顺着形状雕成了一座山形,山上有小桥流水,峰顶有个小凉亭,四周还有云雾徘徊,瞧着十分仙气。亭下不知怎地弄出了一道小瀑布,瀑布里不是水,是一种清澈稠密的淡绿色琼浆,安静无声地如玉带一般流入河道,绕了打磨后变得晶莹剔透的山峰一圈,穿过放置其上的数朵鲜花流入底下池塘中,然而池塘积累不满,多余的琼浆又被抽回峰顶,重复流淌。而在池塘四周,两手几乎托不住的巨大白盘上,铺着分作三区的蟹rou,左半分如鱼鳍尖尖,rou片不大,却一片片鳞次栉比地竖立着,雪白尖角上都点着一抹红,瞧不出是哪里的rou;右半分有两种rou,一种为条状,被剥得连蟹爪尖尖都看得清楚,砖瓦般一层层迭起;两者其下又有更细碎的rou,分作若干等份,在一片片花瓣状黄玉色泽的兜子里积成尖塔,塔顶点着几粒通红透亮的鱼子,刚好一口一个的量,看着就像小船一般,令人食指大动。
“玉景奴上桌了!……喝啊!你…你是——!”放下螃蟹,没了挡眼的事物,水碧芊终于看清楚了窗边坐在秦濯旁边的男人,吓得手腕一抖,整盘螃蟹差点被她掀到地上。明释转头望她,原本微蓄笑意的嘴角垂了下来,神色冷淡,见到水碧芊点了点头:“白玡山上下承蒙水坞主照顾了。”
水碧芊显然认得明释的脸,她吓得瞪大眼睛,结结巴巴说:“你…你不是……邪仙御…御御御祟……”
秦濯看着她脸色被阳光晒出的红晕刷地褪去,总算想起明释在外头常被人所畏惧的“邪仙”之名。说来明释虽然面目冷洌时而尖锐,但也不是多么凶恶的人,他们为什么都要惧怕明释呢?对他而言至今仍是个不解之迷。想着这件事,他咳了咳,安慰水碧芊:“你不用害怕,主人正是那只白狐,很可爱的,人也很好。”奇了,他怎么觉得水碧芊望着他的眼神更悲绝了呢?
就在此时,后边又有一人推开房门。秦濯见过的那名小哥正用脚勾开房门,一手托着一个大盘子侧身进来,上面内容复杂,有炒饭有海胆,还有一盘汤羹状的东西和两个瓶子,堆得满满当当,也多亏他们端起这样的盘子轻松自如,不然真是令人看着便害怕。
“芊芊小主啊,你怎地花这么久?我都等急啰……”那小哥笑容灿烂地径直将东西往桌上放,放完才发现水碧芊不对劲,推了推她,小声道:“怎地了?介绍完吃法没有?”
“没…没没……”水碧芊干涩地说道,不敢抬头看明释,被小哥一推,指向那盘螃蟹粗略道:“这是蟹rou。”又指着瀑布:“这是调制的酒膏,可以蟹rou点蘸。”
这下小哥都觉得问题大了,疑惑地低声说她:“小主呐,哪有这样报菜名的,坞主明明教我们对着贵客要……”
“行了,千海群岛的待客之道我亦是领略过的,水坞主不必多礼,有心了。”明释朝他两微一颔首,转头望了眼秦濯,话峰一转:“内子身体不适,请两人先回吧,这些吃喝便先谢过了。”
内子?!房里除明释三人皆被震得一愣,秦濯瞬间转头瞪大了眼睛望他,明释回视他,眼神淡定自如,秦濯窒了窒,低下了头。
房间门口追着香味而来的驰阳和碣云顿住脚步,碣云反应快,拉了把驰阳摇着头往外退去,驰阳依依不舍地看着房里桌上的大堆食物,咬了咬手指头眨着眼睛小声说:“怎么就走了?我好想吃啊……内子是什么?秦濯是内子吗?等等……停一下!你干嘛拉我啊?”
听他这么说,碣云刷地放开手,嗤笑道:“你要进去吃东西随你,被兽主揍出来我可不管。”
驰阳本来都要进去了,想了想明释打人还是很痛的,不情不愿地跟着碣云离开了房门口,嘴里还在问:“那内子是什么啊?”
“就是兽母。”
“秦濯为什么是兽母?他不是公的吗?兽主何时娶妻了?”
“我哪知道?我要去厨房偷吃的了,你去不去?”
“去去去……”
大概也只有明释看见了那两个小小的人影在房门短暂出现过,然而他的注意力此时都在秦濯身上,见秦濯低头,脸颊羞红的模样,心情大好地拉过他的手,几乎就想吻上去。水碧芊见状回过神来,抽了口气,结结巴巴道:“那那那……我们先退下了,兽主有事可唤人去寻我,明天船就靠近兽王宗东边的鳄口塘了,那……那个,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呃!”那小哥终于看不下去,一手掩住她嘴巴哂笑道:“坞主有些激动,就不多打扰两位了!慢用!”说完风一般扯着水碧芊出房,关门,跑远了。
秦濯脸上热度未褪,还有些懵,问:“……不是说不是船,是宝舶吗?”
明释笑了声,伸手捌过他的脸,亲亲唇,道:“所谓宝舶,不过是大一点的船,有何区别?也就千海群岛这么些年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小家子气,强充门面,还想与驰海城争锋,我看难了。”
轻如雨露的亲吻一触即分,秦濯敛下眼,不再去想船不船的问题,局促了几秒,鼓起勇气开口:“你……你怎么喊我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