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两人心满意足。晚些时候水碧芊又来了一趟收走用剩的碗碟,那玉景奴的壳就被留下作装饰用了。壳上施了法术,流出的酒膏仿佛源源不绝,滴一些在水里便是淡雅芬芳的淡酒,倒不失为一种好饮料。只是水碧芊显然被吓坏了,头也不敢抬地收拾好就走,唯唯诺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船上婢女。秦濯有些感慨,叹道:“她又何必如此?”
明释望了门外一眼,道:“她道心不正,耽溺世俗,疏于问道,恰有此劫。”
“你是说,她怕你是因为道心不正?何解?”
“……你听他们说过,我之道乃邪仙道。”明释似乎不是很想细说此事,可他思量几秒,又很快下定了决心,握住秦濯的手道:“我曾经与你说过道心,道心乃大道本心,求道者唯有知道自身之道方能窥见大道真容。然而有正则有负,有寻觅道心的人,便也有……动摇道心者。”
这套理论秦濯也并非没有听过——在小说中听过。他立即反应过来,迅速道:“与入魔有关?”
明释讶异道:“你如何得知?”
“唔……我之后再与你细说,你先说完。”秦濯亲亲他安慰道,明释揉了他一把,展露笑颜:“你猜得不错。自大道上坠落,与道心背道而驰者,修士便称之入魔,将这等人贬为魔修提防以对。道心不正者许多,入魔之人尚算稀少,可就是这一小撮人,便足够修士惊惧,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入魔者。”
“因为魔修残暴吗?”
说到这个明释也不由得叹口气。“入魔者,与原本道心相左,性情大变祸害一方不说,更重要的是,魔修者再也无法攀登仙藉,一生苦痛,死后更是魂飞魄散,连鬼修也做不成。”
“啊。”虽然也是意料中事,可细细想象一番之后——这不就是既要闹事,闹完自己还没好果子吃的典范吗?对一辈子修真求道的修士来说,这种白费心机的结果更是难以接受吧。
“而我之邪仙道,祟百邪而正道,却正是易于坠落的一种真道。”
什么?秦濯脑中一嗡,抓住明释衣领急道:“你是说,你比其他人更易成魔?何以?”
未料明释笑了起来,他将秦濯往床上一搂才道:“其他修士拔邪去恶方能稳固道心,我偏偏反其道而行,确是更易成魔,然我道心已立,到了如今分神境地,反倒是其他修士更易被我带动,道境不进反退,这也是他们惊我惧我,恨不得世界没有我这个人的原因之一。”
“这、这种事……”
明释见他一脸懵懂,心里既觉得情人可爱,自己却又有些忐忑。不由得低语道:“故而我说,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惊我惧我,恨不得我离你远远的……小濯,如今你方入道,尚未明白大厦将倾的恐惧。正因如此,我两还能相守,可是早晚有一天,有一天你会……”
“瞎说。”秦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想,皱起眉头,猛地扯住明释脸颊,叱问:“你娘亲可有离你而去?你父亲可有惧你之意?我两虽然相识不过两年,但是既然决定了喜欢你,往后我们便是亲人,即便这份情谊不在,只要我们不曾伤害彼此,我便不会离你而去。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一介凡人,被莫名其妙掳入宗门,如果不是你,我哪会修炼入道?就算真有一天被你动摇道心,也是我自己基础不好,与你何干?”
“小濯……”
明释还没说什么,秦濯又瞪了他一眼,说:“若是像你说的,邪仙道分神后便不易入魔那我就放心许多,但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还没回答我白狐的事儿呢,还有我梦里那只吐金珠的黑狐,是不是也与你有关?”
“这…这这……”明释难得这么一副支吾其词的模样,秦濯心里好笑,面上还装得气鼓鼓的,就等着听这狐狸如何狡辩——他算是摸熟明释性子了,这位相貌唬人的兽主大人总是仗着无人质疑硬扛,实际上耳朵软心也软,并非蛮不讲理的狐狸。
大约是真逃不过这个话题了,明释深深看他一眼,一点金星从他额前窜出,眨眼便有犬只大小,果然是那只白狐。秦濯看见便是一喜,伸手去摸,白狐也很识趣,主动上前被他抱了个满怀。只不过凭着他和白狐的熟悉,仅仅几分钟后他便察觉出了区别——往常明释与白狐两者谁也不爱理谁,甚至行为相左,较起劲来简直就像兄弟置气。可如今白狐已经没有了那种与明释间相违之意,当他两一起看着秦濯时,秦濯看见的,分明都是一种神情,一种心思。
他忽然便明白了当初灵素所说的——白狐即是明释,明释却不承认的原因。原来不过是,他两者各取一半,也各自缺失了一半,才导致明释与白狐明明心意相同,却表现出了赫然不同的性格。一旦明白这点,如今再看,他就从明释身上看出了白狐的影子,那种率真坦诚的天性软化了明释原本的尖锐冷漠,宛如山岩中硬生生钻出一株嫩叶,带来了一丝柔和生机。
“……原来如此。”他搂了搂白狐,又牵住明释,按捺住心中尚未习惯的别扭说:“你的病已经好了,我要为你高兴才是。”
“非也,”未想明释摇摇头,神气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