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超市最热闹,很多蔬菜水果都刚进货,还散发着新鲜的泥土气息,蔬果区更是挤满了人,手慢一步好的就被人挑走了。
李玉芝拿起一串巨峰葡萄,惊叹道:“这葡萄真漂亮,又大又圆。”说完回头看向身后高大的少年,“凛凛想吃吗?”
季凛还没回答,一旁的季春松就飞快地瞥了眼标价牌说:“这葡萄一看就酸,还是吃别的吧。”
李玉芝本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葡萄,转到前面海鲜区,又问:“凛凛喜欢吃小龙虾,要不买点小龙虾吧?”
“还是……”季春松本想拒绝,突然看到小龙虾那边挂着促销的牌子,立刻笑着改了口:“买吧,乖儿子都考上川大了,还不得好好犒劳犒劳嘛!”
他们三个有说有笑的挑起虾,季凡推着购物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个融不进去的外人。
直到季凛向他招手:“哥,哥!你再走慢点就要被人贩子拐跑啦。”
“对不起。”季凡习惯性道了歉,连忙推着购物车跟上去,李玉芝把刚称好的活虾放进车里,虾Jing神挺足,仍然负隅顽抗地想要逃跑,塑料袋被撞得簌簌响,几滴水珠溅在季凡的手背上,散发着河水的腥臭味。
“我来推吧。”季凛从季凡手里抢过购物车,“我口袋里有纸,哥你拿去擦擦手。”
前面一直没反应的季春松闻言突然回了头,眉毛皱起,“你手还没好透,让季凡推。”
季凡手刚伸到季凛口袋边,听到季春松这话瞬间缩了回去,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他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对季凛说:“还是我来吧。”
“医生都说我手好了。”季凛坚决抓着扶手不放,“哥你不是有洁癖么,快把手擦干净。”
季春松一脸不赞同,盯着季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妥协了,看似强硬实则关心地对季凛说:“你小心点,别毛手毛脚的,再弄骨折没人照顾你!”
“知道啦。”季凛转头对季凡小声嘀咕:“本来也都是你照顾的我。”
季凡垂下头没接话,因此错过了季凛那一瞬间变得幽暗的目光。
他们回家的时候碰上了一个邻居,那人在外省做生意,一年半载才回来一次,看到季凛不由惊叹:“哟,小凛怎么还蹿个儿呢?都比你爸高出一个头了,长得还这么帅,马上就能给你爸妈带回来个儿媳妇喽!”
季春松心里得意,客气地笑:“我们凛凛现在还是以学习为主。”
邻居一拍大腿,“那是那是,听说小凛考上川大了?不得了啊,将来不愁找不到好工作。”
“也不好说。”季春松嘴上谦虚,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直到听见他又夸道:“小凡也越长越好看,比小姑娘还漂亮了,你们家真会生啊!”
此言一出,季凡倏地绷紧了牙关,季春松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就连李玉芝都有些不自在,动了动手指,手里的塑料袋哗啦哗啦地响。
季凛不着痕迹地侧步挡在季凡身前,笑着岔开话题:“我听陈阿姨说雨璇期末又考了第一,以后肯定比我成绩还好。”
这话果然很是受用,邻居笑着说:“嗐,能和你一样考上川大我就谢天谢地了。行了不耽误你们了,我送孩子去上辅导班,回见啊。”
别过邻居,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急转直下,一路上都喜气洋洋的季春松变得沉默不语,连季凛去接季凡手里的袋子都没开口阻止。
季凛趁着拿袋子的机会,短暂地碰了一下季凡的手背,担心道:“你手好凉,没事吧?”
季凡摇摇头,把手插进口袋里,默不作声地将掌心抠出了血。
晚上季春松出去跑夜车,李玉芝陪着他,家里只剩下季凛和季凡两个人。
窗外夜色黑沉,小区里安静极了,只听见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景观树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团结块的浓墨,仿佛藏纳了无数的Yin暗与污浊。
季凡站在窗边看了很久,他打算等季凛入睡,然后安静地走向他的死亡。
这些年季凡想过很多次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却一直踌躇着不敢下手——他还是怕死的。
其实不该说怕,怕死只不过是因为不想死罢了。
不想死,说明对这世界还没绝望,而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了。
从出生至今一直被爸妈冷眼相待,他那么努力地学习,从来不让他们Cao心,这么多年向他们开口提要求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唯一一次提与学习无关的要求,是初中时因为长相被同学霸凌。他忍了很久,实在忍不住那些人的侮辱才怯怯地跟父母请求想去点掉泪痣,这样同学就不会嘲笑他像女孩子了。可李玉芝却说家里准备买房没有钱,季春松也完全没当回事,甚至说出“点了也没用”这种话。
后来他才知道,点痣根本不要多少钱,更讽刺的是,就在不久后,他们便带季凛去点了脚后的鸡眼。
说到底还是不在乎他罢了。
可季凡却始终对他们抱有一丝期望,憧憬着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