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忽然慢慢地往前走,走向那块石碑。
她走得极慢,好像正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李白和程咬金回头来看她,后退为她让行。
百里守约也盯着她的背影,皱着眉。
怎么回事,他分明嗅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女人肩上披着件宽大而破烂的斗篷,缓慢地走出去几步,忽然有鲜血从她斗篷底下流出来,沿着裤脚,融入脚下的沙地,在地面上绽开一朵血花。
她一路走去,步步生莲。
她终于走到了石碑面前,身躯轻晃,竟软软地栽倒了下去。
程咬金离她近些,连忙箭步上前接住了她。
虚弱的身躯入怀,斗篷向两边散开,她心口上插着把匕首的景象便暴露在阳光下。
血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程咬金心口一窒,怔怔地抱着她跪坐下来。
李白脸色惨淡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贩卖为奴隶,受尽苦难和屈辱的公主。
他缓缓靠近,蹲下身,“为什么……”他的声音如风低语,带着不解和悲伤。
故土虽覆灭,可是他回来了,他一定会救她的,她却为什么要选择自尽?
程咬金眼睛也shi了,怀里这个身躯瘦骨嶙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分量,可是他却忽然觉得太重,重得他手臂都在细微颤抖。
女人凝视着李白,忽然轻轻地笑了,“……谢谢你,我已经,很久不能回家了。”
像真正的奴隶一样,粗活重活,严格的看守,逃跑被抓住后可怕的惩罚,所有人都可以随时将她按在地上侵犯。
她太累了,回家看一眼的执念,支撑着她苟延残喘。
她忽然轻轻抬起手,手掌便落入李白的掌心中。
“我记得你的,李白。”她的笑容浅淡而疲惫,“可不可以,将我葬在这里,就葬在……”气息渐弱,说话间,她的眼皮轻轻阖上,好像忽然已睡着了。
她的脑袋垂到程咬金的臂膀上,枯瘦的手从李白掌中滑落。
李白红着眼眶,静静地凝视着她。
这是她的选择,他只有接受。
城池覆灭,最后的公主也选择了死亡。
他静静感受着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感,却忽然看到有水珠滴落到公主脸上。
他冷冷抬头,看着泪流不止的程咬金。
在此刻的他眼中看来,程咬金只是那个帝国最忠实的走狗,可恨至极。
他从程咬金怀里抱过公主的尸体,转身走向石碑。
程咬金瘫坐在地上,忍不住“呜呜”地悲哭出声。
他从来最同情弱小的人群,成为一国之将的初心,也仅仅是想给予天下所有弱者庇护。
可是现在一个可怜的女人在他眼前死去,他却无能为力,这让他心碎不已。
堂堂一个大男人,就这么抹着脸哭到哽咽,看来实在很荒唐。
百里守约来到他身后,无言地抚上他的肩头。
长城仍然屹立在沙漠与平原之间,长城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两者最鲜明的一道分界线。
而长城不倒,守卫军们就永远不会倒下。
百里玄策已在长城上眼巴巴地等了好些天,铠和苏烈他们陆续都回来了,却还不见哥哥和他那个将军情人回来。
他们会不会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急得向队长请求了好几次想去支援,都被驳回。
但他已决定了,若今晚哥哥他们再不回来,他就偷偷跑出去找他们。
他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地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戈壁,忽然目光一定,瞧见远方有人骑马而来。
这人渐近,果然是哥哥!
他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又觉得有点不对劲,细看一番,咦,怎么不见程咬金?
待到哥哥站在自己面前时,他更感觉到不对劲。
哥哥脸上笑容疲惫,又带着淡淡的落寞。
哥哥就这么注视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玄策,我回来了。”
百里玄策心里怪怪的,挠挠头,犹豫了一下,问道:“哥你怎么了,程将军呢?招呼都不打就回长安了?”
百里守约沉默片刻,淡淡地笑了笑,道:“他有急事,怎么,玄策很舍不得他?”
百里玄策瞅着他,暗忖,分明是哥哥你舍不得吧……
他了悟,哥哥这是刚和人家分离,就害上了相思病。
感情这种事情还真是吓人,哥哥好好的一个人,现在都变得魂不守舍的。
百里守约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
“玄策……”
他眼中思绪复杂,好像想说什么,顿了半晌,却又闭上嘴,转身走了。
“去找队长他们吧。”
百里玄策瞅着他的背影,皱起了脸。
静谧的书房内,一个衣衫简朴的男人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