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尚早,天色却骤然间黯淡了下来,狂风如啸,裹挟着黄沙席卷天地,马儿都因为狂劲的风力而焦躁踱步,那片黑雾竟还是动也不动地笼罩在那里。
百里守约怔怔地注视着黑雾。
程咬金已进去了。
他真正决心想做什么的时候,其实谁也拦不住,所以百里守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地走了进去。
他本想立刻也跟着进去的,他奔至半途,脑海里忽然想起了玄策。
他若死了,岂非再一次失约。
他不能留玄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世上。
于是他的脚步艰难而迟疑地,停了下来。
心上人的生死牵挂着他的心,弟弟的存在又阻拦了他的冲动。
他痴痴凝望着那片庞大的黑雾,程咬金在里面如何了?是不是已历经杀机?
他这个早已暗暗做出承诺的人,却像个懦夫一样畏缩不前。
玄策若知道他这样怯弱的态度,大概也会耻笑他这个做哥哥的吧。
一想到程咬金或许已经危在旦夕,百里守约心中一紧,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红着双目拔足狂奔。
离黑雾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忽然一柄长剑挟着浓烈杀气从身后袭来,插入他脚步前方的沙地里,沙尘飞扬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百里守约一惊,眼前这柄剑稳稳地插在地上,剑锋上泛着凌厉地寒光。
这柄剑很眼熟,他握紧自己的猎枪回首,赫然就看见了不远处脸色寒冷的李白,和他身后一个衣衫褴褛的陌生女人。
百里守约不明白他的用意,他也没时间没兴趣弄明白,他立刻就想冲进黑雾里,地上的长剑却又剧烈地颤动着,忽然拔地而起直向他刺来。
百里守约只有凌空后翻闪避,愤怒地回身吼道:“滚开!”他的枪已举起,已打算对李白出手。
李白却已来到了他面前,冷冷道:“里面有什么?”
百里守约咬牙道:“程咬金。”
李白的神情忽然变得更冷,冷得像是听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名字,他丢下一句“保护好公主,否则我杀光你们长城守卫军的人。”就纵身飞跃了进去,淹没进浓浓的黑雾里。
他手中那把剑的锋芒犀利明亮无比,彻底淹没进去之前,竟似划破了黑雾。
黑雾涌动着,发出一阵细微而怪异的声响,像是怪物因疼痛而哀嚎。
百里守约苍白着脸,缓缓回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乞丐似的陌生女人。
陌生女人的大半张脸都被头巾严严实实地遮掩着,却仍能从那双秋波似的眸子里窥见她的美貌。
顶着百里守约的视线,她缓缓地垂下了头。
* * *
程咬金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马蹄踏在沙地上的动静,他的身子也随着马的行动不断起伏。
他竟然正趴在马背上。
肚子被颠得难受,他茫然抬头,看见了许久不见的李白。
见他醒来,李白冷冷地看他一眼,继续挥鞭打马。
程咬金脑海里一片空白混乱,他下意识地想爬起来,却被李白用力按了回去。
尝试了几次,李白按压他的力道愈粗暴,好像他再挣扎一下,他就要忍不住杀了他。
程咬金更茫然,他的意识里只记得自己刚走进那片黑雾,其余的场景,竟一个也想不起来,好像也没有遇见兰陵王,也没有遇见任何事情。
他忽然就出现在这马背上,连李白和这匹马,好像也是忽然之间出现的。
他趴在马背上努力回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
一进去,就看见了自己。
对,看见了自己。
好像掉进了自己的回忆里,在战场上,在皇宫里,与陛下的谈话,陛下的坚决,他的痛苦和压抑,还有和那些男人相遇相处的点点滴滴。
陷进这些回忆里,好像只有短短一瞬,又好像已经过了几十年,从出生到现在,好像将所有的过往重新经历了一遍,他的身心都变得很疲惫,他明明好像什么人都没有遇着,什么事都没有经历,却已经很累很累。
为什么会这样?那片黑雾里,到底隐藏着什么力量?
他一心沉浸在对真相的迷惑中,竟真的就老老实实地趴在了马背上,不再挣扎。
李白的马跑得极快,他身后的百里守约却不能跟上他的速度,只因他的马上也有个人,一个女人。
这女人即便被颠簸地摇晃不已,也不敢抱着百里守约,她只敢抓着他的衣角,勉强稳住身体。
百里守约再如何担忧心急,为了身后这女人脆弱的生命,他也只能控制着自己不要跑得太快。
他双眼紧紧盯着李白,生怕他会把程咬金丢下来,如果真如此,他一定会扑上去救人,哪怕身后的女人可能会因坠马而有性命危险。
程咬金还在沉思着,那黑雾实在太诡异,回溯时空,迷惑人心的力量,绝非机关术可以做到,也从未听说过谁修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