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宿卡西诺睡得并不好。
小孩在他半哄半蒙的应允之下总算肯睡,自己身体里的火却还没消下去。深处若有若无的痒意折磨了他整晚,大清早被拉起来时还有些昏沉。他可爱的小孩好像变坏了,而且十有八九是阿露尔搞的鬼。死人妖说话口无遮拦没有下限,肯定给雷纳托灌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到秋天雷纳托就要上中学了,生理课的老师会告诉他青春期需要明白的事情。这个年纪的男孩应该热衷于揪小女生辫子,对身体方面的知识有懵懂的探索,而不是窝在一个大男人怀里委屈巴巴地说想喝nai。
阿露尔和他提过堕胎后自己的身体已经受到很大损害,再次怀孕的几率极低。何况他现在连个能上床的Alpha都没有,雷纳托的梦想注定只能成为泡影。都怪当场莫名其妙的涨ru给了小孩错误的印象,让他以为那种东西和超市里不时出现的限定款甜品差不多,只是自己这个“柜员”不肯卖给他而已。
雷纳托迟早有一天要分化然后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的小孩会成为什么呢?最好是Beta,这样过得轻松些。Omega也无所谓,他和阿露尔都知道如何给雷纳托最好的保护。如果是Alpha……
如果是Alpha就再好不过了。虽然可能会离开这个家,但Alpha几乎同光明的前途未来等价。没有家长不希望看见自己的孩子飞黄腾达。
可是当小孩站在巨石之上,兴奋地招呼他过去看海平面缓缓浮现的金光时,卡西诺又觉得小孩还是那个白瓷娃娃,干净得像天上的白鸟没有一根杂毛。
雷纳托的事情应该交给雷纳托决定,而不是任何人。
“太阳竟然是慢慢升起来的。”雷纳托抱着膝盖,轻轻说,“我一直以为它是猛地跳出来。”
卡西诺双手向后支撑身体,仰头接受海风的洗礼。凉爽的气息把脑子的奇怪杂念也吹跑了一些。他不是第一次看日出,并不稀奇,来这里只是为了陪雷纳托。“你原来没看过?”他闭着眼睛,随意地问。
雷纳托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说话,悄悄攥住卡西诺手腕。
他上次看到日出的时候刚失去一个人。这次得到了一个。如果过去是一场错误,那如今就应当用正确的去推翻。
“卡西诺,”他望着宽阔的海面,“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雷纳托总在问这个问题,而卡西诺也已经回答过很多次。
“会的。”男人说,“一直都会。”
小孩突然侧身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脖颈里,肩膀一抽一抽。
“怎么了?”他问。他每次都这样说,也没见雷纳托如此激动。
回应他的是男孩留在他锁骨上的吻。
“老师上课时教的,”小孩撑起身子,通红的眼睛认真看着卡西诺,“亲吻是表达爱的方式。”
“我爱卡西诺。”
他背对着太阳,满天晨曦为稚嫩的身影镶嵌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白鸥扇动翅膀扑棱着从晴朗无云的澄澈蓝天掠过。一艘游艇刚刚出港,破开波浪在水面上疾驰。
大海猛然吐出一整个耀眼的火球。天亮了。
卡西诺从山上下来时脸颊还有点发烫。
他刚才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表白了?
说表白应该不准确。雷纳托不爱他才不正常。但小孩看着他时,眼里气势汹涌,让他在心中都狠狠震了一下。卡西诺自认在这个年纪时也没有这样的魄力。明明身材还是个小学生,是他可以轻松举起来的小孩,却在一瞬间成了大人。
卡西诺听很多人说过爱,也被很多人爱过。字字深情的甜言蜜语是糖衣炮弹,靠近就自寻死路。他们只是流连于勾人的玫瑰花香,贪恋他的躯体,想要共度一晚良宵。即使卡西诺真的全身心地曾经信任并将一切交付过给某个人,最终结果也证明憧憬和妄想是多么荒谬可笑。
但雷纳托说爱他。
这可能是信息素的引诱吗?雷纳托根本就没分化,即使曾经闻到过他的气味,效果也只等于普通花香。男孩也不可能像克洛斯那样去欣赏他的身体,若要比美,阿露尔完美的身材更在他之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不具有任何吸引力,是Omega最大的扣分项。
雷纳托已经见过他最丑陋的样子了。刚被取掉生命的腹部上松弛的肌rou下垂,他后来拼命锻炼让身材恢复原样,就是为了让自己尽量忘掉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也见过自己狼狈地躺在床上受困于高烧,病殃殃地凶他,依然要跑前跑后照顾自己。
那不源于Alpha的本能,也不生自崇拜者的仰慕,而是雷纳托对卡西诺的爱,不可复制,不可替代。
雷纳托还没有到明白爱需要承担什么责任的年纪,所以才能无所顾忌地开口。时间会让他学到更多东西,再重新回头审视自己说过的话。但拥有爱从不是件坏事。卡西诺知道那种感觉。他现在躺在沙滩椅上仅仅只是看不远处的雷纳托在沙滩上和别的小孩一起跑来跑去,就会满心欢喜。
虽然麝香味老往鼻子里钻十分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