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萧长云与四皇子穆恒,也就是后来的永嘉帝之间因缘的开端,要追溯到穆恒的生母,承烨帝废后姜妍。
皇家影卫存在的时间几乎和这个王朝相等。早在建国之初,高祖皇帝就在皇城西边辟出一片园林专门豢养影卫,之后每三年都会派遣供职影卫到民间搜寻根骨上佳出身穷苦的孩子带入宫中。萧长云于六岁时入宫,对宫外生活对唯一印象只有滔天的洪水和自己的名字。他是那批孩子中资质最出挑的一个,短短几年就得到了辰字行一的代号。
也正因如此,招致许多的祸端。
如今萧长云已经忘了前后的因由,只依稀记得那日他从外头回来,便得知有人指控自己行盗窃之事。
贪图私欲是影卫的重罪,管事刚要将他拿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且慢”,一个姿态雍容宫装妇人扶着肚子走了进来。院中顿时高呼着“娘娘千岁”跪倒了一地,萧长云被按住头趴在地上,只来得及看见她裙摆绣着的上大朵大朵的缠枝莲。
“李管事快请起吧。”
那妇人柔声说道,便有宫女上前将管事搀起。
“不知这孩子犯了什么错?”
“回娘娘的话,他假借今日沐休偷取阁中财物,如今人赃俱获,小的正要将他治罪。”
“哦——”
妇人拉长了音调,明明是对他而言极凶险的场面,萧长云却注意到她的吐字和京城人士略有不同,尾音绵软,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韵味。身旁新上任的管事打了个哆嗦,便听妇人笑道:“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本宫今日路过御花园时恰巧看见这孩子正在荷风池边的榕树上小睡,想来应当是没有时间去行那偷盗之举。李管事不妨再去仔细查查,不要冤枉了好人才是。”
她一挥手,两边的侍卫上前将软倒在地的李管事押了下去。萧长云后来才知晓,那个靠着后门混进来管事是想趁教席外出之际借题发挥用他立威。妇人亲自将他拉起,柔声细语地询问他的名字,在听到“辰一”这个代号后皱紧了眉。
“这名字不好。”
她摇着头,“你在入宫前可有其他名字?”
“奴、奴的父亲姓萧,依稀记得小时候有个ru名唤作长云。”萧长云磕磕巴巴地回答。妇人笑弯了一双桃花眼,亲手拿帕子帮他擦掉脸上的灰尘,“这倒是个好名字。以后你还叫自己的本名,可好?”
当晚辰字辈的教席回阁,萧长云从他口中得知那位贵人竟是当朝的皇后姜妍。教席感叹他运气实在是好,竟成了陛下有心整治影阁的契机,得以保住小命。又说虽然经此一事他日后注定只能为皇后所用,但这位伴读出身的国母如今荣宠正盛又腹怀龙子,想来也是条前程似锦的康庄路。萧长云似懂非懂,只暗自记住了恩人的名讳。
再后来,承烨九年八月,幸存的辰字辈影卫被统一送到距皇城千里的杏坞参加最后的考核。承烨十二年,十七岁的萧长云以头名的成绩走出杏坞。承烨十四年,姜后的父兄联合藩王叛乱被就地伏诛,姜后用三尺白绫将自己吊死在长春宫中。
“大人,这便是您的住所。”
见过穆恒后,宫女碧瑶带着萧长云去了主寝殿东侧的一座偏殿。她没料到传闻中的影卫大人竟愿意向自己失势的主子行如此大礼,言语神色间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完全将萧长云当成了自己人。
“您可需要沐浴?奴婢去为您烧水吧。”
“烦劳姑娘了,在下并不是什么娇贵的人物,用冷水冲洗便可。”
遭到拒绝,小丫头失落地“哦”了一声,留下一句怯生生的“那用晚膳时奴婢再叫您”,便逃也似的溜了出去。萧长云有些愣神,待小丫头把门关好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大概是自己的表情太过严肃,将她吓到了。
再怎么说也在影卫统领的位子上坐了近十年,这样恐怕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苦笑着想,希望刚刚没有骇着殿下才好。
把随身的行李铺到床上,萧长云强迫自己整理清楚思路。
在他的记忆里,前世叛军走出封地还没有两百里就被朝廷的军队擒获,姜后得知此事后明白自己恐怕无法善终,于是当晚自缢。她在自缢前修书一封,恳求承烨帝饶过四皇子穆恒的性命。承烨帝悲痛欲绝,遂保留了穆恒的皇子身份,下令他迁入冷宫。
可这一切发生在承烨十四年,也就是穆恒十一岁的时候。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自己出杏坞后曾在皇后身边任职两年,但他从碧瑶处套出的消息却是现在是承烨十二年,“他”听闻四皇子被贬到冷宫的消息,便自请前来侍奉。萧长云肯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为什么叛乱会被提前两年?原来的“自己”又去了哪里?
他看向镜子,镜中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平淡清秀,除去外衫扯开亵衣,胸口处光滑无比,并没有记忆中为姜后抵挡刺客时留下的疤痕。再环顾殿中摆设,大体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透过东边的窗口能看到园中嶙峋的山石造景,但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