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我以为自己早就想通了,因为我并不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何其有幸来到这个流传着飞升成仙传说的修真世界,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天资禀赋却徒陷于早已经错过的情情爱爱,不去体会长生路上的好风景,未免太可惜。
然而打破我沉思的并非一朝顿悟,而是某道由阳光投射在我身前的身影。
我茫然抬头,谁这么没眼力,没看见我正烦着吗?
陆燎原朝我身边一个知趣让开位置的同门点头致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挨着我坐了下来。
周围瞬间空旷了许多,白瞎了我费力找的这么好位置。
“你怎么没报名参加这次比试?”他似乎随口一问。
“我还在练气期,去凑什么热闹?”我往旁边挪了挪,与他隔出点距离,没好气地怆了回去。
“练气期又如何?比试又不是只看修为,否则按修为高低直接排名岂不是更省时省力?”陆燎原不以为然,他双手捧头,往后一仰靠在了身后的石柱上,同样语气寡淡,“这次新人比试的奖励比往年丰厚许多,你不参加亏大了。”
嘴上说吃亏,可他脸上实在没什么惋惜的意思,只是不悦的表情十分明显。
这份不悦应当不是针对我的。
我心下微动,不合时宜地燃起了些许好奇的心思。我这人就是这样,虽然看到别人比我好时不见得会被激起斗志,但在内心寥寥的时候看到有人比我差心中定会凭空多出不少宽慰。
浑然是得过且过的心态,仿佛能不停地麻痹自己,瞧,其实我也没那么凄惨,熬一熬就过去了。
我仔细打量着陆燎原的表情,看清他极力掩藏在心里的小情绪,直看得他从镇定从容到眼神躲闪,心里已十分了然。
嗤笑一声,我丝毫不体谅他的心情,“多大的人了,值得为这种事闹别扭?”
摊上这样器小的师兄,也是那两个娃娃倒霉。
陆燎原眼神微滞,随即一声冷哼,“你知道什么?”
“陆掌教新收了徒弟,总不可能不管不顾一点见面礼都不给,难道他没给过你更好的?”我往他面前凑近了一点,心中陡然澎湃出久违的激动,没想到陆参竟然对独子都这么抠搜,都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连看到他特意为徒弟准备个夔牛足骨都难以释怀。
这种人哪里值得我真心?
“要真是这样”,我看向陆燎原的目光变得十分同情,“你确实比我惨许多。”
我意气风发,恨不得马上同他分享自己从前受到的优待,随手一拍地,惊起灰尘无数,“想当年我师父…”
声音在高处戛然而止,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尴尬的事实。
“你哪来的师父?想什么当年?冲虚师叔收你为徒了?”
陆燎原完全没有被眼前之人戳心的话影响到情绪,反而冷静地指出了话语中的漏洞,但观人表现不似作伪,他面上虽然不显,实则心中疑惑更甚。
我被陆燎原一连三问问得意兴阑珊。
有道是“富贵不归乡,犹锦衣夜行”。我如今重头再来,恰似归乡的浪子,只因活得落魄,真话也只会被人当笑话听。何况这些话本就不该说于人前,“几事不密则成害”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我哪里有过什么师父?不过是当年封家尚在时的戏言而已。我若有师父,他肯定会事事依我、时时顺我,要在我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赶来救我。这都做不到,那师父不要也罢。”
虽然当初说出口主要是为了推谢拜师,但从前的从前、大概裴重衍是真有过这样的师父的。
陆燎原听到这样异想天开的话脸上顿时Jing彩纷呈,甚至隐隐后悔起自己的多心,他咬牙切齿,强忍下内心的躁动,面色扭曲地拂开袖角,怒道:“你这恐怕不是拜师,而是十八代单传的独苗苗在寻老祖宗!亲爹都没这么体贴的!”
由于是我嘴欠才惹出来这些话,我原本打算最好能赶紧息事宁人,但听陆燎原这样的说辞,我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
陆参对你不好,难道就不许我师父对我好?这是什么道理!而且陆参做爹虽然不上心,说不定当师父却有满腔的慈爱胸怀呢?这事谁说的准?
我对上一世的师父裴寂一直抱有难言的愧疚,乃至于重生之后从来就没有肖想过再次拜入逍遥阁门下,甚至连前世修炼的心法都不曾运转过分毫。哪里能看着他被诋毁?
“你亲爹对你没这么体贴,对你师弟可不一定,不然你闹什么别扭?”
陆燎原瞳孔猛缩,双眼瞬间神色不明,也不知是不是怒极,突然就静了下来,“师弟?呵,那可不一定…”
我头皮发麻,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下子就被震住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
我暗掐住自己虎口,拉回自己一言不合就飘远的思绪,赶紧将注意力投向道场中的比试上。
初入门弟子之间的比试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了,宽阔的道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