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底盘形如长梭,上有雕龙楼阁,光华晕染,外表看上去极尽奢华,威风夺目,但内室却布置的很是舒旷,寥寥几件装饰点缀在镂空的墙间与桌案上,显得错落有致,情调十足。
我如今虽然修为没了,但眼力还在,一眼扫过前方龙首台上布置的阵法之后,对这件代步法器更是高看了一眼。
修行一道,不惟讲究个人的天资禀赋,同样需要倚仗外功。所谓外功,财侣法地是也。
平厓界玄门十大,丹鼎门、周天圣地、器宗能豪据其三,传承千古,依靠的便是其财能通神,势贯八方。
有道是丹分天地玄黄,阵成宇宙洪荒,法器虽然千变万化,可总体上也有仙道灵宝的分别。
陆燎原这座龙舟虽然只能勉强跻身灵器下品,但龙首台上镌刻的法阵却纷繁复杂。等闲飞行法器都具有的循踪、浮空、加速等功用不提,还另添了十几道防护阵法,怕是飞到一半直接从天上掉下去都不会有丝毫损伤。
最重要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龙首台最中间所有阵法的之下还暗刻着一道准『宙』级别的遁虚阵。有别于其他遁术,遁虚阵是真的可以隐遁虚空,转瞬万里的。光这一道阵法,便值好几个龙舟了。
也不知道陆燎原本人知不知道这道阵法的存在。
我虽然不乐意与陆燎原打交道,但既然已经上了贼船,倒也没必要委屈自己。
长空万里景,俯首拾白云。
我随意盘坐在龙舟的边缘,看着脚下阔别已久的景色,由衷地怀念起上一世随意出入青冥的酣畅淋漓,可惜那时候不够珍惜,这辈子却不知道还要再修炼多少年。
“喂,你之前为什么与我说你是火木双灵根?”
陆燎原皱着眉头,语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没有其他人在场,他变脸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当年我一心想离道一宫远远的,自然不愿意向他吐露我的真名与灵根情况,他问了几次没结果,就索性一直喊我“喂”。
我没兴趣向他炫耀当初那小小的言语陷阱,他也恐怕早已不记得我之前的原话了,真要费劲口舌跟他解释一番,那只会堕入到与他一样傻的境地。
实际上,我这样的聪明人也在暗地里耿耿于怀,“你之前不也说你叫祝燎原。”
如果早知道他姓陆,我何必把他抵押在拍卖行,直接卖了远走高飞岂不是更好?也不会后面遭这么多罪。
陆燎原脸色一僵,闷声道:“我也不算对你说谎。”
但被触及痛处,他一时间也没了质问的心思。
别人只看到他出生高贵,父母俱是当世大能,功法资源样样不缺,手里随便漏点东西都够散修拿命去争,出个门也有人沿途保驾护航。
尽管这些都是事实,但谁又知道他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做对事没人夸,做错事没人罚,受了委屈也没人哄,就感觉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多余的人。
“祝”是他的母姓,他以前恨透了陆掌教对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不闻不问,自然不愿意跟那个男人姓陆,便是连提起都觉得羞耻。
后来因为一些变故,虽然逐渐接受了陆掌教的身份,但心里这道坎却不是这么容易过去的。
“那我也不算。”
我随意回了一声,看着逐渐映入眼帘的在记忆中熟悉无比的高峰,说不清心底里一股脑涌出的酸甜苦辣混杂在一起的感觉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三百年弹指一挥间,故人未故,只是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
龙舟一路攀爬到青阳峰的半山腰处就开始逐渐往下降,最后悬浮在一处青竹掩映的洞府前。
“这是之前一位师兄的住处,他前不久晋升金丹期后就搬离了这儿。我以前偶尔过来,与其他地方想比,这里灵气旺盛不少,你要是觉得满意,就直接住下吧。”
陆燎原话音刚落,正好一道清风拂过,吹得竹叶飒飒作响。
我点头谢过。我对住处没什么要求,这里灵气充足,景色不错,似乎也不乏山风,可见陆燎原用心了。
“前面那座大殿就是内门的事功堂了”,陆燎原抬手指向远处一座恢宏的殿宇,“你待会儿收拾好洞府后可以先去那边等一等,新入门的弟子会在那里集合领取身份牌和物资。”
“好”,我想了想,还是问他道,“你直接将我引入内门,没有关系吗?不是还要向陆掌教报备一声?”
可怜我上一世基本没在宗门里面厮混过,也没人会用这种事情来打扰我,自然不清楚像陆燎原这样出身的人在山门里究竟有怎样的特权。
陆燎原一顿,安慰道:“陆掌教这次出去也不知道多久之后才能回来,我到时候会同他说。不会有事的,这事我能解决。”
我敛眸,强忍着从丹田直窜到识海的抽疼,“说的这么轻松,你与陆掌教是什么关系?”
陆燎原久久没有回应。
原来如此,我早该放下了。
恩已断,义当绝。既然没有隐情,那么接下来,就该好好算算你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