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高音向我道:"我的飞鹤可以送你们一段,但也只能送你们到魇洲七岛的外岛,越往里走,念雨便下得越密,只能徒步进入,聚灵灯就在魇洲的心岛上。
他又道:“等顾先生从见心海中取得聚灵灯回来后,我会在狂青殿中宴请妄崖魔尊,届时还劳顾先生为我费心。”
我向他拱手,便和离焰一起踏上景高音招来的那只飞鹤。可飞鹤刚扑两下翅膀,我却又听见景高音叮嘱道:“顾先生,见心海中容易迷失,一定要记清楚狂青殿的方向,出来时不要误入了其他魔尊的法场……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的。”
我对他微笑颔首,飞鹤簌簌急拍了几下翅膀,顿时飞上了半空,景高音和赤金魔尊的身形倏忽便隐没于浓雾之中。
景高音最后说的那句话,似乎是想提点我小心,却又隐隐也有威胁之意,他是叫我取得聚灵灯之后,不要想着从别的方向偷偷溜走。
看来我此行是不得不见一见墨书白了。
我被迎面的疾风扑得差点栽下高空,却倒进了离焰的怀里,他抱着我在飞鹤上盘腿坐下。
离焰道:“潋清,狂青魔尊说你是妄崖魔尊心中时时惦念的人……”
他吹进我耳中的热风让我发痒,于是连忙抬起手来捂住了那只耳朵。
离焰又将下颔移到我另一边,搁在我的肩上:“那你呢?你心里也惦记他吗?”
我把另一只耳朵也捂了起来。
他又以心音问我:你对你那师兄……是不是也……
我半晌没有应他,却忽然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轻轻蹭我的脖子,偏过头一看,两只狼耳从离焰的发间冒出来,支棱在他的头顶,见我回头看他,他就抬起脸来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捂着耳朵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去。
又有一条蓬松的尾巴从我腰侧缠了过来,环在我的腰上,也在缓慢地蹭着,细细软软的狼毫窜进我的指缝,让我的心也跟着轻颤。
我只好松开捂住一边耳朵的手,扯开离焰的狼尾。
离焰又俯到我耳边:“潋清,你生气了?”
我微笑:“为何要生气?”
离焰的耳朵抖了抖:“因为我问了你和你师兄的事情。”
我心中痒痒,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捏住那一抖一抖的雪狼耳朵。
“我生气干什么?”我学他刚才对我那样向狼耳中吹气,“墨书白是谁?我干嘛要惦记他?”
每说一个字,离焰的狼耳就要抖一抖,逗得我开怀大笑。
离焰头顶的狼耳呼的一下不见了。
他抬头看我:“因为你师兄爱慕你,而你也……”
我微笑着打断他:“一派胡言。”
离焰缓缓道:“你现在憎恨他,不正是恨他心中重道甚于重你么?”
我心中忽然有些后悔,心想或许我不该让离焰把我的记忆全部看过一遍,明明有些事情,只能藏于心底,而不该宣之于口,听离焰说出来,直叫我觉得尴尬。
离焰轻叹一声:“潋清,我羡慕他与你相伴日久,羡慕你们之间因缘纠缠,甚至羡慕他能为你堕落入魔。”
我哈哈笑了两声:“正道之中都夸他执正大道,他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卫道之人,谁知却正是他一心扞卫的道门众人,攻破了衍正宗山门,将他打下登仙台,你说好笑不好笑。”
离焰也笑道:“我也觉得他可笑至极,当初你从白莲境中逃出来被他捉住时,他分明可以与你遁走天涯,却偏要将你压回宗门问罪,真是个蠢钝之人。”
我收起笑来,平静道:“他就是这样,什么喜欢,不过是嘴上说说。”
飞鹤越往前飞,见心海的浪声便越来越响,渐渐轰然如雷,飞鹤仰头长yin一声,然后一头扎进了一团翻滚的雨云中,迎面的狂风几欲将我掀翻,离焰向我俯下身来,将我紧紧压在飞鹤的背上。
他的声音在我灵识中响起:
潋清,我的修为不比你师兄差,更比大延皇帝高上几个境界,比西海三太子应当也不输,或许还比不上白蛇道鬼王全盛时,但他现在受伤,我应该也能与他一战,我们遇到了他们任何一个,你都不用担心。而且我有一项长处,他们谁都比不过。
他们想要的都太多,既要江山美人,要新欢旧爱,要情法两全。我没那么贪心,我连狼主之位都不去争,什么家国天下全可以舍弃,我此生只求一样东西。
他的声音夹裹在雨滔风嚎里,胸膛的震动应合着我的心跳,比每一声电闪雷鸣都更叫我颤抖。
“我想要你心中有我。”
飞鹤在见心海上的念云中穿梭,赤金魔尊告诉过我们,只要世间有灵智者心念一动,见心海上的云便要往海中落下一滴。
这念云究竟是为何而成,或许已经无人知晓,世间众生心念聚而为云,每有一念起,便有一念落,落在海中,就成了见心海。见心海虽也是西海水域,海水没有嘲风教我想象的那样蓝。见心海的海面上被细密念雨击打得几乎成了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