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迎仙城里来了很多贵人,青剑为马,浮舟作车,不走水陆,而是从天上飞来,衣袂飘飘,环佩叮当,施施然落入俗世,一派仙人之姿,引得一片哗然,世人纷纷顶领膜拜,祈愿仙人庇佑。
神仙们面不改色,半晌又袖飘袍飞,飘上天去,往迎仙城外落神山飞去。
频频而来的仙人成了最近迎仙城最热闹的话题,连望月楼的说书先生都编排好了桥段,说那仙山上有宝物出世,仙界众神纷至沓来,要去争得那不世出的灵宝。
惊堂木一声响,神仙打架是如何天昏地惨天崩地解,在先生嘴里惟妙惟肖地一一道来,讲得格外引人入胜,连我也不禁跟着拍手叫好,摸出碎银投到先生台上去,桂子茶不觉间又多吃了两碗。
结账时我还沉浸在那元明真人和清通真人的旷世一战之中,手胡乱在口袋里一摸,却摸了个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抬头看到小二抱胸看着我,神色不耐,一只鞋底不断拍打着地面。
我讪然一笑,正搜肠刮肚想着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紧张气氛,斜刺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托着两枚碎银,递到小二手里道,“公子今日的茶我请了。”
小二接过银子,用眼睛斜斜瞟我一眼,转身走了,我忙起身向那人一礼,“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那人回我一礼,道,“公子客气,今日小的说的落神山一战的故事,不正是公子讲述给则个的么,今日得的赏银,当分给公子一半。”
我摆摆手,“主要还是先生说得好,骈四俪六,文采斐然,引人入胜,若果我去说,决计没有这种效果,分红倒不必了。”
说书人笑道,“公子请笑纳,其实除了今日的分红,也是希望公子日后如果还有这种好故事,也同我讲一讲,如果效果好,日后的赏银仍旧分公子一半。”
原来是这么个打算,我摸一摸下巴,点头应了。
如今在这迎仙城里,最受欢迎莫过于神仙故事,而我知晓的神仙故事,恰恰不知凡几,当真是个生财之道,世上谁人能和银钱过不去,当即拉着说书人坐下,又叫了一壶碧螺春,左右想想,说道,“那我就讲一讲风流道人墨书白的故事吧。”
墨书白正是落神山上仙门大宗衍正宗首席大弟子,虽然名字听起来风清气正是非分明的,其仙途却是花团锦簇,异彩纷呈,上至九耀宫小掌殿,下至大延朝长公主,南至南海蛟龙女,北至北川少狼主,天上地下数得上名号的大美人,哪个不是他的红颜知己,墨书白本人亦是芝兰玉树风流倜傥,因此得一风流道人之美名,说起他和上界仙女们的故事,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喝完一整壶碧螺春,我已讲得口干舌燥,于是和说书人约定明日再来,便心满意足地踱出望月楼,往家里走去。
已是掌灯时分,迎仙城里华灯初上,烟袅火浓,这是落神山下最近的凡人城市,前往落神山和从山上下来的神仙们偶会在城里落脚,其中一位不知怎么就将将落在我面前,我低头绕过去,那位神仙衣袖翻滚,飞上半空,复又落在我跟前,我再绕过,又复如此,最后只能无奈抬首问道,“这位仙客有何贵干?”
那人龙章凤姿,如神只临世,默默盯着我,眼底里映着跳跃的凡间灯火。
一眼火树银花合,一眼星桥铁锁开。灯火星光不知在他眼中流转了多少岁月,半晌,仙人开口道,“跟我回去。”
我讶然道,“回去?回哪里去?”
他蹙起眉头,两撇飞鬓剑眉,中间拧出一个疙瘩,“跟我回衍正宗,现下很多人已经来到宗门地界,你在这里很不安全。”
我心下冷笑,脸上作出唯唯诺诺的表情,“在下一介凡躯,怎敢前往神仙地界,惊扰仙人们修行。”
他已然神色不耐,冷冷道,“顾潋清,好好同你讲道理,不听的话,我便不多讲了,直接将你捉回去,关到铜雀锁中,看你如何再逃出来。”
我亦冷然喝道,“墨书白!衍正宗坐镇迎仙城,不荫蔽芸芸众生,却要在城里残害我等凡人,今日/你且将我捉去,让世人看看衍正宗是如何仗势欺人!”
墨书白不欲再同我纠结口舌,衣袖一翻,揽住我的腰,便拔地而起,随风直上,我吓得忙揽住他颈脖,低头看去,刚刚被我们争吵之声吸引住目光的众人仍愣愣盯着我们,目送仙人乘风而去,渐渐变成脚底下蚂蚁似的墨点。
这就是修仙之人的视角,凌驾九天之上,向下望见那些没有灵根的芸芸众生,不过是一粒粒不起眼的微尘,微尘和微尘之间有什么爱怨情仇,与神仙何干,随手掸一掸便烟消云散罢了。
我心下戚戚,与有同焉,我如今灵海竭涸,与凡人无异,想要在一众大能手中保全小命,可说是以卵击石,其实墨书白说得不错,迎仙城于我已是刀山火海,但要说衍正宗更安全,却也未必,现在天上地下,四海九州,于我皆是地狱。遁入轮回,便是地狱之始,待魂飞魄散,才是苦刑之终,期间种种,是在刀山火海受刀割火燎,还是在油锅铜柱上受油煎铜灼又有甚么区别。
现在天上仙门百家,地上九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