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瑜平复自己的呼吸,让身体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许久,他站起身缓缓看向镜子里的人影。
镜子里的人,衣襟半开,赤裸的胸部上描绘着一个极端诡异的黑色花纹。花纹从腹部蜿蜒向上,从中间裂开向两边延伸,直到形成一个类似于眼睛的邪异图案。
收回目光,钟瑜若无其事地扣好衬衫,披上外套。他打开门,季衍在藤椅上静静沉睡,盛粥的小碗放在桌上,里面的rou粥还剩下一小半。
钟瑜放轻脚步,将藤椅上的人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回到主卧。轻手轻脚地为季衍拢好被角,钟瑜忍耐放大的欲望,终是在他的唇角落下轻轻的一吻。
还好,他睡了。
……
这个时候,季衍在做梦。
“梦”这个东西其实很不可思议。梦是人心理意识运转产生的投影,是显意识、潜意识、底层意识交汇的产物。归根究底是人类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活动而导致的无意识的行为。
季衍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因为在他原本所处的时间中,有无数存在能在梦中设下埋伏致他于险境。梦里不安全,他也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不去深入。
当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季衍下意识地想要脱离出来。可在即将结束梦境的一刹那,季衍还是安静了下来,沉默地观察自己的梦境。
竟然是……他么?
季衍在无数记忆的残片中穿梭,直到看见一个男人。一个在万年前就被他舍弃的男人。当初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到现在记忆都已经淡化。没想到梦里看见的第一个人,却是这个男人。
这个为他战死的男人。
男人半跪在神座前,虔诚地跪拜。他穿着一件染血的铠甲,铠甲开裂露出无数伤口。有些伤口裸露粉红的组织,还有些伤口能看见Yin涔涔的白骨。男人身上的每一道伤口出现在普通人身上都是能置人于死地的致命伤,而在男人身上这样的伤口大大小小少有上百条。它们已经止血,却好像永远也不能愈合。
季衍静静地看着,威严的神座上是他从前的自己。他站在男人身旁,从这个角度看去,另一个自己是多么遥不可及。
“是……吾神……”
男人眉目平静,带着一股甘之如饴的决绝。他对神座行礼、站立,义无反顾地离开这个神圣的大殿,到最后也没有回头。
季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会带来塔卡拉的权柄和神格,代价是——他的命。
季衍回想到,最后一次听到这个男人的消息是什么时候呢?
那个时候,自己似乎已经获得了塔卡拉的权柄和神格,也只记得有人隐约向他报告过:
男人战死在塔卡拉的神国之中,半跪塔卡拉近万米的的尸身上,以祈祷的姿势,对着自己神国的方向,献上了他最后的供奉。
画面破碎,如同水波荡漾的纹路覆盖住了整个画面,季衍离开了梦境。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惘然。
怎么突然梦见他了?
*
阳光从窗口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季衍睁开眼睛,看着空气中的微尘在阳光中翻滚旋转,一时竟有些出神。很快他反应过来,困顿地开始换衣服。
一件干净的里衣折叠的整整齐齐地被递了过来,季衍一愣,顺手接了过来。他问到,“不回你的家族吗?”
“今天空闲,少爷。”
钟瑜一边为他整理,一边回答,“这个月的课程我已经完成了,少爷。”
“是吗。”季衍微微笑道,有钟瑜打理他索性直接靠在床头,任由摆弄。
“我也说过了这些不必和我汇报。”季衍半闭着眼,呼吸轻缓,“你也不必一直在这里服侍,我说过的。”
“……”
钟瑜游刃有余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他很快低下头继续动作,不发一言。
“罢了。”
在钟瑜为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后,季衍闭着眼假寐,轻轻叹气,“我也待不了多久了。”
一石激起千重浪,短短一句终于打破了青年完美无缺的伪装。钟瑜浑身僵硬,这位在各大家族之间享有盛誉的青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慌乱神色。
季衍仿佛毫无察觉,再度陷入了沉睡。
无奈之下,钟瑜只好为季衍再次换上了睡衣,他也察觉到,季衍沉睡的时间越来越多了。两人共处一室,季衍在这个屋子里睡了多久,钟瑜就在他身边守了多久。门外钟瑜静心准备的早餐失去了温度,钟瑜时不时会去热一下,可惜还是没有等到季衍醒来。好不容易得到的假期,就在这个无言的氛围中溜走了。
第二天,钟瑜又做好了早餐,他在床边为季衍准备好了衣服,留下了纸条就急急忙忙地赶赴自己的家族。
钟家作为世家之首,实力不可小觑。群龙之首,周围群狼环伺,钟瑜作为钟家的直系继承人免不了被各种挑刺。令钟家族长同时也是钟瑜爷爷的钟邵欣慰的是,钟瑜作为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