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臻很久之前读过一段话,说散伙是人生常态,没有人有什么例外。或许应该把那一天过得再庄严一些,正式地吃一顿饭,拍一张照片,好好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声永别。
他也觉得这样的道别会更有意义一些。于是在丈夫快要回来的傍晚,他煮了汤,找出了戒指,妄图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换一点体面。
李臻从来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他忐忑不安地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但是所有想象里的情景都不会比现在更加不堪。
他穿着睡衣趴在床上,而他的丈夫在短短时间里神色几番变换,满脸的难以置信,错愕之后是气极了的嘲弄大笑,像是李臻说出了多么荒唐可笑的话。
看来对方确实想不到他敢提出离婚,这让李臻产生了一丝隐秘的扭曲的快意。
“你疯了?”杨立新嗤笑一声,拿手背甩了甩李臻冰凉毫无血色的脸颊。
李臻缓慢地从床垫上爬起来,他稍稍向床头靠过去,好不容易才迫使自己重新张开嘴,“没,没有,我已经想了很久,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你他妈有什么脸要!”杨立新高声打断他,“这些年在你身上我花了不少钱吧?何况你家那几口人几乎都靠我养着,你居然还有脸跟我谈离婚?”
“……我可以还你……”
“来,我问你,”杨立新掐住他下巴阻止李臻继续说话。他的手指用了劲儿,把那块白皮肤掐得透出一片红来,“你说离就离,你是觉得我以后不要面子了还是真以为离了我你能过下去?你过个鸡巴。我不养着你,你他妈能一天到晚坐家里还有饭吃?”
说完杨立新从床上迈下去,他是真没想到有一天能从李臻嘴里听到离婚,他像是突然间被踩着尾巴,不得不承认他一直听话的妻子已经不知不觉发生了一些改变,这些改变的契机横在他心里让他不由得怀疑猜测。
尤其在他这一段话之后,一向胆小的男人竟然还战战兢兢地想拿着他出轨和动手的证据来威胁他,杨立新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当李臻维持着跪坐姿势被他扯着头发拽到床下的时候,李臻听到敲打着卧室窗玻璃的雨声逐渐大起来,噼里啪啦地像一场决裂的伴奏。
他的左腿膝盖磕到地板上,疼痛让整条小腿都开始麻木。
挣扎着被攥着胳膊拖到客厅时,李臻心里的恐慌被放大到了极点,他余光瞥到茶几上的玻璃果盘,身体颤抖得几乎要强迫他向杨立新认错道歉。
在暴力的拉扯和挣动下,胳膊上的皮肤红了一片,李臻挣脱不开杨立新的钳制,只能哭着哀求他,渴望一场真正平等的心平气和的谈判。
杨立新吐着脏话咒骂他,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李臻与外面的男人有染,但是这次李臻没办法反驳。家门被推开时,李臻怕得要死,他的伤口要暴露在阳光下,圣水阳光和幻想里的十字架要把他燃烧殆尽。
他拼命挣扎起来,玄关矮柜上的瓷瓶在推搡里碎了满地,前些年杨立新从云南带回的木雕砸到了他后脑勺。他只是不想出去,不想他们的争吵被可能碰到的人看到。
不过李臻从来都没什么运气,当身体被摇晃地推倒,矮柜边角的白在他眼前飞快晃过,脑袋里轰得一声,顷刻间就吞没了其他所有声音。
他扶着矮柜无力地趴在上面,疼痛只有一瞬间,眩晕和麻木里他听到背后有纷乱的脚步声逼近,不是他站在身后一动不动的丈夫。
李臻晕倒了。
郑晴也刚回家,隔壁的争吵声传出来时他正垂着眼皮开门。他听到了熟悉的哭声,心脏猛的就被攥紧,呼吸都停了一瞬。
转身是没有犹豫的决定,他拉开邻居家半掩的门时,看到的是李臻趴在他们曾经亲热过的柜子上软软地往下滑。
郑晴也至今也无法形容那时候的心情,像是把他那一颗从来规律跳动的心脏鲜血淋漓地从胸腔里扯出,各种陌生的情绪纠结在一起,膨胀着要撑裂他,大脑空白里他也分不清是什么心绪占据了上头。
郑晴也目眦欲裂地一把推开呆愣在旁边的杨立新,跪下去把李臻抱起来。李臻的身体依旧柔软温热,额头却出了那么多血,把那一张苍白的脸染上骇人的血色。
看清他的脸后,郑晴也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呻yin,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抖着手掏出手机打电话。
杨立新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勉强稳住情绪之后他又因为妻子被外人搂抱在怀里而感到气愤。他走上前去,“你放手,你是谁啊闯到我家里!”
郑晴也抬眼看他,眼睛发红,杨立新被他的视线盯着,往后退一步没敢再出声。
李臻的额头缝了十几针,轻微脑震荡,身上大大小小有七八处淤青,尤其膝盖和胳膊,过了一晚上都在皮肤下沉淀成了青紫。
他醒过来的时候郑晴也不在,病房里的窗帘半遮着,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郑晴也拎着饭盒出现在门口时,李臻躺在床上微微偏着脑袋和他对视。
郑晴也愣了愣,转身阖上了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