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臻终于还是逃了出来。
他倚靠着大厅的墙壁,身体脱力的缓缓往下滑,直到完全坐到地上。他的手机落在家里,别说买蛋糕,连坐车离开这里的钱都没有。
真是挫败。如果哪天他的人生真的走出了这栋楼,恐怕也是一团乱。
单薄的长袖衫上还沾着面粉,李臻伸手拍打褶皱上的面粉,面无表情地想着自己怎么会这么狼狈。
他不明白为什么听说他想离婚他母亲会这么激动,这世界上总有那么多难以理喻的事。
现在去哪儿呢?李臻不知道。
他凭什么要像过街老鼠一样为了躲避母亲而逃出来,李臻同样也想不清楚。不知道在门前坐了多久,久到他因为单方面争吵而急促的呼吸都完全沉静下来,他还是没有丝毫想法。
大概是六点吗?是有家的人都该回家的时候。
是要生一丛烟火,把分隔一天的疲累都燃尽,最后相拥着交缠等待下一天的分离,循环复始,欢喜的人得到安慰,沉落的人接着坠没,原本该是这样。
李臻恍然地看着出现在他视线里那双熟悉的球鞋,看那双鞋的主人犹豫着在他面前站定。他没抬头,却又突然想,现在我的头发上一定还沾着面粉。
郑晴也停在李臻面前,他垂头一脸复杂地看正坐在地上的男人,看他的发旋,看他总是散发出好闻味道的浓黑短发,柔软粉白的耳尖,宽松衣领下Jing致的锁骨。他提着纸袋的手指收紧,许久之后对他开口说道:“走吧。”
李臻没动弹,像没听到一般抱着膝盖坐在原地。郑晴也叹气,高大的男人蹲下身,卫衣帽子上的绳子晃悠着垂到李臻眼前,他伸手摸李臻的脸,手掌干燥,脸颊微凉,“走吧。”他又说。
“我一会儿就回……”
“我给你买了蛋糕。”郑晴也打断他。
李臻终于抬起脸来,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像是难以理解他的话一样,“什么?”
“走吧,”郑晴也趁着他愣神的工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起身把他拽起来,“我不喜欢甜食,所以都是你的。”
都是我的。
李臻把这几个字含在心口默念,他想,今天他就三十三岁了,他还从来没有自私地拥有过什么。
他跟着郑晴也回了家。走出了生活十几年的家,他拐进的不过也是仅仅隔着一个大厅距离的邻居家。这让他突然就感到难过。
郑晴也按亮客厅的灯,他有些尴尬地把沙发上扔得乱糟糟的衣服迅速捡起来,“我最近懒得收拾。”
李臻问他:“你额头怎么了?”
“啊……”郑晴也站直身体,手里还抓着换下来没来得及收拾的脏衣服,“就……去拉架的时候被人误伤了。”
他抓抓头发,可能是因为最近新烫了头发,蓬蓬松松的,发质看上去并不好。他没多说,李臻也不追问他。
郑晴也把客厅的杂物简单归置整齐后,从带回家的购物袋里提出一个不大的包装盒。上面扎着一般蛋糕店里都会赠送的庸俗的粉色蝴蝶结。他说,“我没想买的。”
可他还是把它带回来了。
尽管它并Jing致也不昂贵,平平无奇的像是在任何一个普通日子里都会被带回家的平凡商品,戴着简单包装的蝴蝶结,并不用心,却很容易让人心情愉快。像所有入口即化却没有多少营养价值的甜腻糖果和nai油,廉价又被心心念念着。
“……生日快乐。”
李臻盯着nai油上的一颗小巧的草莓出神,他迟缓地眨眨眼,“谢谢。”
“你要插蜡烛吗?”郑晴也小心翼翼地问他,他开始后悔没有认真挑选一个合人心意又拿得上台面的惊喜。但是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又会把李臻带回家,他本以为这个随手挑选的蛋糕最后会送给厨房的垃圾桶。
郑晴也起身去关角落的小灯。
他一直任性自我,想到什么就不计后果地去做,所以他把有着家庭的李臻带上了床,轻松地就许下承诺,分开后再看到孤零零蜷缩在楼道里的李臻又忍不住想去拥抱他。
宋言说他这种人最不是东西,郑晴也没法否认。他总是在惹麻烦却又不愿意被纠缠,骨子里就烂透了。
吧嗒一声,餐桌周围的一小块区域陷入了黑暗。
郑晴也翻出打火机,金属制品开盖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坐回李臻对面,拿着细细的蜡烛点燃。烛光轻晃,暖黄摇曳在李臻低垂的睫毛,郑晴也觉得他就像某种易碎品,该被人捧在手心来呵护,却不能是他这种人该去招惹的。
李臻的眼神追逐着郑晴也的动作,始终乖巧地坐在对面一语不发,他看郑晴也把蜡烛插进nai油表层,又看着他引燃一簇簇烛火。
他听到郑晴也说,你可以闭上眼许愿,然后就可以吹蜡烛了。
于是李臻阖上眸子,可他不知道该许怎样一个愿望。而且许了愿就一定会实现吗?
他纠结了许久也没有想法,等到郑晴也轻声问他,“好了吗?”李臻就睁开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