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尹巽风看着眼前的男人,只一瞬间便明白了那个能掐会算的门人一定早就给他算好了后路,不对,甚至更早,也许在坎中满顺应天道而死的时候,就将这一切都算好了。
“尹掌门,”男人扯着嘴角,半笑不笑地向他行了个不规不矩的礼,“在下柳城欢。”
“鬼医大名,尹某人素有耳闻。”尹巽风回礼,虽然因为双腿无法动弹而显得更加不lun不类。
“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尹巽风探究地看着他。
柳城欢笑意愈深,盘腿坐下:“莫要多礼,尹掌门长我几岁,以后称呼我城欢即可,若是不嫌弃,我便称呼您巽风兄如何?”
尹巽风有些猜到对方的意图了,试探性地开了口:“不过虚长您几岁,称不得兄,叫我巽风就好。更何况,我现在倒是想求城欢个事。”
“直说便是,城欢定尽力而为。”柳城欢见对方这么上道,笑容也不禁真实了几分。
“不知城欢听没听说过最近有一名为水离的女子正召集能人志士,意图开辟新的日月天地。”尹巽风说完不禁觉得好笑,原来自己也有这种本事,把造反说的这么文艺。
柳城欢微微颔首,但笑不语。
尹巽风知道自己猜对对方的意图了,便不再拐弯抹角:“水姑娘身边有一名为林兑泽的谋士,他的手筋脚筋皆被挑断,城欢医术天下一绝,可生死人rou白骨,今尹某人只希望城欢可以出手医好他。”
“当然,城欢的规矩尹某人也有所耳闻,无论什么要求,尹某人都会拼尽全力完成的。”尹巽风这句最是诚恳。
柳城欢愣了愣,对方的双腿确实是断了,自己亲手折的绝不会有差错,怎么现在对方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让自己治治这个伤呢?
沉默片刻,柳城欢挑眉笑道:“巽风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种情况下还想着让我医治别人。”
尹巽风被对方提醒,才想起了自己双腿的情况,探索惯了自己每个行为背后隐藏的想法,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连明明还在剧痛的双腿都能忽略了。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这个不妨事的。”
柳城欢思量片刻,决定还是照着原先的想法走:“既然如此,我便提我的诊金了。”
尹巽风点头:“尹某自会尽力。”
“我希望你,在我安排的地方待上一年,这一年内不可与任何人联系,一年后你可以自行离开,验收我的医治成效,但不可和任何人提及这场交易。”
“当然,考虑到巽风你的腿脚不便,不方便独自生活,我会先医治你的双腿。”
买一赠一,尹巽风明白这鬼医心肠肯定没有这么好,恐怕对方是想提前卖自己个人情,等日后水离问起自己的腿,得知也是对方医治的,自然也会记着这个人情。
尹巽风点了点头,道谢:“那尹某就先谢过城欢你了。”
“巽风客气了,”柳城欢又扯了个半笑不笑的表情,上前搀起对方,“我先带你回我暂居的地方。”
“麻烦你了。”尹巽风几乎是被对方挟着往前走,知道对方武力值的他倒也不担心对方会出现走着走着拖不动他的情况。
倒是可以用这段时间整理整理思路。
对方的目的很好猜,等那个“诊金”提出来,他就完全确定了,对方是想让他离开水离身边,至少也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样对方才有机会加入到水离的队伍里,并且成为核心人物。
原书里林兑泽虽然嗜杀,但从不伤无关之人,所以他做得最多的还是谋划各种事宜。殷商虽然武功高强,但武学正道信奉止戈为武,他将杀人看作下下策,所以他做的更多的是游说各城与扶持水离。
可脏活累活总要有人干,原书里专门做为人所不齿的暗杀屠戮行为的就是柳城欢,在好友那里,柳城欢的设定便是反社会人格,没有丝毫的共情能力,所以可以面不改色地将毒下入久攻不下的城池的井里,整整一城池的人几乎因此死绝。
现在自己身为前邪派掌门,很明显抢了他的活,他与天道自然要改回来。
尹巽风对此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对方的剧情他也走不了。
他留在水离身边的目的目前只有两个,一是让父母好友清楚他的下落,二是照顾林兑泽,第一个……他现在顾不得了,至于第二个,林兑泽看上去并不是很想让自己留在他身边,所以分开也好。
尹巽风与对方在一间山谷里的草房里一同待了几日,他踌躇了许久,也没有勇气说出看原书时他的想法。
只是当对方治好他的双腿,将要离去的时候,他看着对方在厚厚的落叶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子,终于还是没忍住,嘱咐了一句:“水离姑娘心怀天下,城欢若想长久地留在对方身边,可别因一时的意气犯了糊涂。”
柳城欢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摆了摆手,便就此离去。
尹巽风叹了口气,合上了房门。
终是生死有命,谋算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