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巧合都不是巧合,尤其在所谓的天道存在的地方。
柳城欢是尹震找来的,他知道对方需要自己,而自己也需要对方的力量。
他需要柳城欢牵制住尹巽风——自己总不能在问题问出口之前就被苏醒过来的尹巽风杀死吧,而柳城欢需要他帮忙找到尹巽风,实施自己的计划。
一切都是各取所需,恰如其分。
虽说如此,但在他看到对方用迷香加深尹巽风的昏迷,然后干脆利落地将对方双腿折断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些许后悔。
只是到了这一步,这后悔说出口也只是引人发笑而已。
两人按照约定好的,由尹震先同尹巽风交谈询问,再由柳城欢救下对方,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他知道尹巽风一定会猜到这一切是他的谋划,但对方那时候已经无法左右他了。
他不会与尹巽风再有半点瓜葛。
徐艮抬眼瞥了走神的尹震一眼,转身慢吞吞地走进了拂晓的晨光里。尹震回神,连忙追了上去。
“师姐以后有什么打算?”尹震望着她,金色的阳光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照的纤毫毕现,泛出一种柔和的光晕感。
“去京城,算命。”徐艮悠悠地开口,她从来都是这么不急不慢的样子。
“我陪着你吧?”尹震微微笑了起来。
“嗯。”
反正他们,也只有彼此了。
幸好他们,还有彼此。
尹巽风按照约定,在这个山谷里独自生活了一年。
他似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孤独到底是种怎样的感觉。
他本以为他在那个冬夜所感受到的,那种像是抵抗着什么向前行走的感觉就是孤独,但现在他发现那不是。
那是愤怒,一种被道德与爱强行压抑,扭曲的愤怒。
他从不孤独,就算是在母亲的子宫里,他也是有同伴的,父母的偏心让他一直追逐着来自父母的爱,而早已得到这一切的哥哥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哥哥从不惧怕,不会像他一样害怕不被理解,不被接纳,害怕被放弃,被抛下。
他以为那是因为对方获得了父母的偏爱,但其实两个人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对方就告诉过他。
只是因为他一直将自己摆在受害者的地位上,才一直无法明白对方话里的含义。
“是你让我勇敢,小风。”
是因为无论如何,他们都拥有彼此。
所以不需要惧怕,他生来就不孤独。
直到他或者对方的死亡来临。
独居着实让他想通了不少事情,虽然不全是好事。
尹巽风蜷缩在床上,头痛欲裂。
这些天只要他一出现自杀的想法,这种疼痛就会出现。
其实早在他看到现实世界里的自己早已死去时,他就有这种念头了,只是很快他就将它抛在脑后——并不是放弃,而是压制。
他几乎已经快忘掉自己想死这件事了。
直到他忽视自己的双腿,请柳城欢医治林兑泽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死人是无所谓残疾的。
现在想来,遣散门人也好,跳下山崖也好,又或者是放任柳城欢离去,带给这片本就多灾多难的大陆更多的杀戮也好,其实都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从不会这样消极被动,事实上,假如不戴有自己是弱者的滤镜,回顾自己的人生的话,其实他很少会陷入被动,很多时候他只是假装自己是被动的,来获取更多的主动权——就像他对林兑泽那样。
他需要用什么手段撬开对方高傲的外壳,于是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就已经做到了这件事。
自己终于有勇气承认这件事了。尹巽风叹了口气,将手搭在因为疼痛而汗shi的额头上。
虽然结果可控,但显然自己还是很卑鄙。
如果能接受自己卑劣的一面,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可以解释的。
比如林兑泽的态度。
他对于被喜欢并不陌生,换句话说,他从小到大就很受欢迎。
毕竟他的性格就决定了,只要他不想结束一段关系,就没有人会想拒绝一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朋友,或者暧昧对象。
他其实可以察觉到对方对他的态度并不寻常——说喜欢太早了,应该只是被吸引——但他拒绝承认这一点,因为他从没有想过和男人在一起。
至少在他前二十年的时光里,在他性成熟之后,他难以启齿的梦境里就都是各种优秀的女性。
然而事情并不会一成不变。
尹巽风回想着昨夜那个旖旎的梦境,搭在额头的收悄悄下移,盖住了双眼。
还是不要想了。
无论是自杀,还是林兑泽,他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只能选择提起勇气,面对一切。
或者远离一切,继续隐居。
等一年期满时,他会做出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