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巽风本以为在自己醒来之前自己就会被野兽吃掉,所以当他安稳地睁开双眼时,一时竟然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一个Yin影隔着月色遮住他,他回神,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对方,从记忆中搜寻出了对方的身份:他的门人,也就是那天带着众门人离去的那个人。
“尹震?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在下一瞬疼得缩了起来。
他的双腿似乎都断了。
尹震蹲了下来,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想了许久,果然还是无法放你就这样离去。”
尹巽风不再挣扎,叹了口气:“你在这里守了这么久,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尹震沉默片刻,又问了一遍那天的问题:“你杀了坎中满师父吧?”
坎中满一生只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尹震,一个是徐艮,这个在原书里连提都没提过,只是好友的随口一说而已,没想到就这样还是体现在了这个世界里。
尹巽风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最后出口的又是一声长叹。
自欺欺人果然不可取,怎么不管怎样,他隐藏的愧疚总会被人点出来呢。
他一直不愿意想,其实坎中满不只是因天道而死,还是为他而死的。
换句话说就是,对方用命,告诉了他天道的存在,并且给他打开了与另一个世界的链接,让他得以明白所谓天道的真相。
他也曾奇怪过,为什么来到这里这么久,只有那一晚他看到了原来的世界,但很快他就无法继续思考,因为他本能地感受到了,继续想下去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直到尹震质问他,他才终于无法自欺欺人下去。
他不杀坎中满,坎中满却因他而死,倒也可以称为他杀了坎中满。
可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
尹震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开口,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尹巽风,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我眼里你与坎中满师父就是我的父母,我掐算之后今天等在这里,也并不是非要杀了你以报弑母之仇,只是不愿她的一番心意被埋没罢了。”
他低头告别:“好好活着,尹巽风,好自为之。”
活着,尹巽风苦笑,恐怕有些难度。
他抬头四处逡巡,惊讶地发现他头顶所指便是一处山洞,靠着双手拖着断腿一点点地爬进了洞里,洞并不是很深,但异常干燥。
对方还真是给他找了个好地方,尹巽风靠在崎岖不平的山壁上,合了合眼。
其实他应该知足的,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从没有人向他表达过恶意。
可他还是混得这么狼狈。
“真是奇了他妈逼怪了。”尹巽风喃喃地学了一句好友的口头禅,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自己这几天怎么总叹气呢。
果然都要怪那个狗剧情。
尹巽风摸了摸自己的腿,但他不可能一瞬间变成骨科医生,所以他并没有摸出什么来,倒是更疼了起来。
即使这样,回忆想涌来的时候,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挡,更何况冬天,夜晚,孤身一人,一切都与那天晚上无比相似。
相似得让他一瞬间回到了那片黑暗的沼泽里。
尹巽风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对方出生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听父母说,小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敢抱他,因为他实在是太小,太脆弱了。
他是那么小小的一团,头上因为要一直输ye所以针头一直都在上面,即使这样,头上还是遍布针眼。父母每次说起,都是一脸心疼。
一直到哥哥七八岁的时候,他还是医院的常客。
所以尹巽风可以理解父母将大部分Jing力花在哥哥身上。
可是理解不等于接受,于是在他还没有理解什么是争宠的时候,他就学会了让自己生病来获取关注,在他还不懂什么是好孩子的时候,他就学会了观察别人的表情来选择自己要做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他还没有理解什么是爱的时候,他就失去了父母一心一意的爱。
直到他学了心理学,遇见了好友,他才慢慢意识到,原来自己是恨父母与哥哥的。
这种恨,也许最早可以追溯到在子宫里互相争夺养分,也或许,可以追溯到他认知里自己最早的记忆。
因为两个孩子都不让人省心,并且父母的事业也都到了关键时期,所以他们从初中开始就住宿了,只在周五被父母接回家。
哥哥这个周五被接去做检查了,而他还要上了下午的课,才能回家。
他拖着行李,在校门口等了很久很久,等到门卫下班,等到天完全黑透。
父母还是没有来。
也许是哥哥身体出什么事了吧,他默默地想,拖着行李向远处的村庄走去。
他的学校比较偏远,仅有的两条公交线路在冬天他下课的时间就不再有车了,出租车更是不会轻易来到这里,所以他只能寻到最近的小卖部或者店铺,借一只手机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至少找个人来接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