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巽风讨厌做错事。
更讨厌那个做错了事只想着逃的自己。
每当他被别人评价可靠或者责任感很强的时候,那种羞愧与不安几乎可以吞噬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想负责,他只想远远地逃开,但是他不能,因为他更害怕别人不好的评价,害怕别人因为他的不负责任更加生气。
这次他犯了这么大的错,早在他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被对方臭骂一顿,或者冷眼相对的准备了,无论怎么样,只要对方能不生气,就算让他把刀递过去让对方撒气他也愿意。
但是对方只是质问了他一句,得到否定答复之后便不再追究,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慌张的他。
于是他又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自己的慌张也只是潜意识里知道这样可以解决事情,所以特意表现出来的呢?
是不是他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的,没有他想的那么害怕别人生气,只是这么表现可以化解别人的愤怒所以这么表现的呢?
是不是,他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呢?
尹巽风坐在书房的小榻上,用双手捂住了脸。
在他最恐惧的这个时刻,他开始近乎崩溃地想念他的好友。
只有她才能帮他,安抚他。
可她不在这里。
谁也不在这里,只有他自己,独自面对恐惧与黑夜。
林兑泽在半夜被噩梦惊醒了。
梦中的他一直在走,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到一个地方,一定要到,所以他不停地向前走着,但无论他怎么赶路,都感受不到距离在缩小。
他越来越着急,最后开始奔跑起来,可这没有任何用处,甚至他还因为跑得太猛而被一个东西绊到,向前扑倒,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地,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大概是摔断了。
他爬起来,看清楚了绊倒他的那个东西。
是尹巽风的尸体。
于是他惊醒了。
然后睁着眼睛,挨到了天亮。
早在事情刚刚发生的昨晚,因为恐惧而失了分寸的尹巽风便在门派里下了规矩,日后林兑泽在门派里与他地位相同,见林兑泽如见掌门。
于是第二天便有消息灵通又有眼色的门人献上了四轮车,他踌躇着,慢慢地从院子门口推到了寝室前,叩了叩门,在得到对方的应声之后又推开了门。
他没有进去,只遥遥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林兑泽,开口:“今天天气很好,林公子想出去走走吗?有门人献上了一辆四轮车。”
林兑泽沉默了片刻,就在尹巽风惴惴不安自己是不是不该一大早就来这里惹对方厌烦的时候,他开了口:“可以。”
尹巽风如逢大赦,立刻向前了一步,又堪堪顿住:“那……林公子是想让本座陪着,还是本座去找个人陪着呢?”
对方这样卑微的态度让林兑泽感到有些膈应,他皱了皱眉,开了口:“尹掌门公务繁忙,就不劳烦了。”
听懂了对方并不想与自己相处的尹巽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立刻叫了个仆人,让他搀着林兑泽到四轮车上,再推着在门派里转一转。
尹巽风来到了坎中满的面前,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一时沉默了下来。
坎中满正在吃茶,抬眸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放下茶盏,又认真地打量片刻,开了口:“犯错了?”
消息一大早就传到了她这里,她刚开始是惊讶于这个小崽子的魄力,还想着若是他这么有魄力,只要他还能压制住门人的怀疑与试探,那么那个卦就算是破解了。
但是当她看到对方时,她就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尹巽风垂着头,嗯了一声。
“在害怕?”
他顿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去抄象传吧。”坎中满毫不迟疑地给了建议。
尹巽风迟疑地开了口:“抄象传做什么?”
“你抄个几十遍就知道了,”坎中满挥了挥手,“等你自己觉得自己可以继续喂招的时候再来吧。”
“嗯。”尹巽风又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院子后便把自己关到了书房里,开始抄象传。
林兑泽让仆人将他推到了后山的湖边。
他看着波澜不惊的湖面慢慢沉静下来。
像他的名字一样,他看到聚集的水,总会感受到一种力量似乎从水中灌注到了他的身体里,安抚着他的心。
他静静地看着,开始想象将自己浸到里面。
他会慢慢地沉下去,水从他身体上的所有孔洞涌进来,但是水不会伤害他,他很安全。
他很满足。
就像回到了最初,最安全,最无忧无虑的时候。
“林公子,”仆人打断了他的想象,“该用午膳了。”
“那就回去吧。”他轻轻开口。
午膳过后他让仆人将自己推到了书案前,让对方下去之后,他就将自己关在了寝室里,但事实上他没有任何